北城的春天来得迟,却终究是来了。庭院里那几株老梨树仿佛一夜之间被春风唤醒,枝头缀满了细碎的白,风一过,便簌簌地落下一场温柔的花瓣雨。
施嘉言站在书房的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流动的雪白,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阳光透过摇曳的花枝,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基金会的一个海外合作项目遇到了棘手的法律问题,团队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气氛有些凝重。她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回到办公桌前,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古轻柠推门进来,手里没拿文件,也没端着她惯常会准备的安神茶,只是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向窗外。
“累了就歇一会儿。”古轻柠的声音很轻,像窗外飘落的花瓣。
施嘉言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梨花上:“还有个条款没敲定,对方很坚持。”
古轻柠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我记得,你书柜最上面那层,左边数第三本,是《国际商法经典案例评析(第三卷)》,第217页,有一个类似情形的判例,或许可以借鉴。”
施嘉言愕然转头看她。
古轻柠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却带着一种笃定:“上周帮你整理书柜的时候,偶然翻到的。”
那不是偶然。施嘉言知道。古轻柠的记忆力好得惊人,尤其是对她的事情。她就像一台高效而忠诚的扫描仪,无声地吸纳着所有可能与她相关的信息,然后在需要的时候,精准地提取出来。
施嘉言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书柜前,踮脚去拿那本厚重的典籍。一只手比她更快,轻松地将书取了下来,递到她面前。
“谢谢。”施嘉言接过书,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古轻柠的,带着微凉的温度。
她翻到第217页,果然找到了那个案例。思路瞬间被打开,一个之前被忽略的谈判角度清晰地浮现出来。
“我让法务部按这个方向重新准备材料。”施嘉言合上书,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了解困的亮光。
古轻柠看着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嗯。”
她没有再多留,转身安静地离开了书房,像来时一样。
施嘉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低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书,心底那片因为工作而焦灼的角落,忽然就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安稳感抚平了。
她知道,无论外面风浪多大,回头时,总有一个身影,在她目光所及之处,沉默而坚定地存在着。
晚餐时分,餐桌上意外地热闹。
柳纭正在兴致勃勃地讲述她今天插花班上的趣事,说一位同学试图将一支过于霸道的天堂鸟塞进一个秀气的瓷瓶里,结果人仰马翻。她讲得绘声绘色,连一向严肃的施明翰眼底都染上了几分浅淡的笑意。
“……所以说啊,有些东西,强求不得,得讲究个合适。”柳纭说着,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安静用餐的古轻柠和认真听她说话的施嘉言。
古轻柠正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进施嘉言碗里,动作自然流畅。听到柳纭的话,她抬起头,对上柳纭含笑的视线,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嘴角也极轻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施明翰放下汤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忽然开口:“下个月,林老的寿宴,你们俩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去。”
这话是对着施嘉言和古轻柠说的。
餐桌上静了一瞬。
林老是北城德高望重的老一辈人物,他的寿宴,往来的皆是城中顶尖的名流。施明翰此举,无异于一种公开的、正式的宣告。
柳纭有些紧张地看向施嘉言,又看看古轻柠。
施嘉言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随即松开,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好的,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