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轻柠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施明翰,目光平静,带着一丝审度。施明翰也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勉强,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在陈述既定事实的坦然。
几秒后,古轻柠垂下眼帘,低声应道:“嗯。”
没有多余的话。
但这一声“嗯”,却像一块最后的拼图,轻轻落下,将某些无形的东西彻底夯实。
饭后,施嘉言和古轻柠照例去庭院散步。春夜的风还带着凉意,却已没了冬日的凛冽。梨花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柔光,香气清浅。
“紧张吗?”施嘉言轻声问。问的是寿宴。
古轻柠摇了摇头,握紧了她的手:“有你在。”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融在落满花瓣的小径上。
“姐姐,”古轻柠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施嘉言掌心。
是一颗用透明玻璃纸小心翼翼包裹着的、柠檬形状的水果糖。和她们童年时分享的一模一样,只是糖纸更新一些。
“今天路过那家老店,看到还有卖的。”古轻柠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很甜。”
施嘉言看着掌心里那颗在月光下折射着微光的糖果,又抬头看看古轻柠映着月辉和梨花的、无比认真的脸庞,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
她剥开糖纸,将那颗黄色的糖果放进嘴里。
熟悉的、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时光倒流的错觉,更带着此刻真实的、令人眼眶发热的暖意。
“嗯,”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却又带着笑,“很甜。”
古轻柠看着她,也笑了。那笑容不再带有任何阴郁或偏执,干净得像被月光洗过,带着全然的满足。
她们继续往前走,谁也没有再说话。
身后,施家别墅灯火通明,窗户上映出柳纭插花的身影,书房里亮着施明翰阅读的台灯。
身前,小径蜿蜒,没入梨花深处,通往未知却不再令人畏惧的远方。
衣柜里,她们的衣物亲密无间。
床头柜上,柠檬吊坠、旧钥匙和文件袋并排而立,如同她们共同背负的过去与未来。
角落里,铁皮盒子依旧沉默,却不再冰冷。
那些激烈的、痛苦的、不被理解的过往,仿佛都在这日复一日的平淡相守中,被悄然融化,沉淀为生命底色里一道深刻的、却不再疼痛的印记。
她们的故事,没有童话般的完美结局,也没有世俗意义上的圆满认可。
有的,只是在漫长时光里,于惊涛骇浪中抢夺而来的一艘小船。船不大,甚至有些简陋,却足够坚固。船上只有她们两人,互为桨橹,互为灯塔,在浩瀚的人海里,依偎着,航行着。
前路或许仍有风雨。
但船在,人在,紧握的手在。
这便已是她们所能拥有的,最好的……
人间烟火,与细水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