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来走后,沈卿之愣在院中,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她到最后才听出她如此愤怒的原因,更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突然的就说要走了。
小混蛋要走了,不要她了。
她说祝她幸福。没有她,何来幸福?
小混蛋这祝福,只有她能帮她实现。
可她要走了。
“小姐。”春拂见她家小姐怔怔的站在院子里许久,小心翼翼的上前喊了一声。
沈卿之回头,虚望着她,“小混蛋被我气走了,是我把她气走的。”
她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茫然无措。
“不是的小姐,她本来就要走了,刚才她不是说了,她是来道别的,小姐,不是你的错,你别自责。”春拂看她家小姐面色苍白,一脸平静的模样,想到她北上一路隐忍出病的事,生怕她再忍出内伤来,红着眼安慰她。
“不,是我误会了她,我怎么能想不到,她再跋扈,在我们的事情上,她总是能忍的,她知道娘身子不好,怎会气她,又怎会对哥哥动…”她说着说着,突然冷了脸。
“春拂,叫沈执来。”
沈执来时,沈卿之只冷冷的看着他,一言未发,良久,抬手狠狠的打在了他才消青的脸上。
娘想不到这般龌龊的手段,定是他做的,她无需质问,就能断定。
“我要见她!”
“今日晚了,明天。”沈执平静的看着她,没有拒绝,“她等程相亦行刑完了才走,明天走不了,放心。”
“少耍些龌龊心思,我沈卿之也非愚钝之人!”沈卿之转身,背对着他说完,抬步回了房。
灰暗的卧房里,她没让春拂掌灯,熟练的摸到一直放置在床头另一方软枕上的箍嘴,握在手中摩挲。
她初初回府时,尽管沈执将小混蛋安排进了别苑,她依旧在这张睡了十几载的床上,为她备了一方软枕,而后这漫长的几个月里,将那只箍嘴放在上头,静等着她来。
她一直希望小混蛋能来她房中陪她入寝,这个房间,承载了她对于家的眷恋,更承载了她十几年的艰辛和忧愁,每每想起家来,心生温暖之余总带着沉沉暗暗的忧伤,她希望,小混蛋能来到这里,拥她入眠,让她往后的岁月再忆起儿时故居时,再无忧思。
可小混蛋,从未进来过,今日是第一次,带着更沉痛的苦楚而来。
她不知道该不该留住她,小混蛋在京城过得很不开心,受了很多委屈,她的家人,给了她太多委屈,她不知道还能不能自私的留住她。
可若是放她离去,她一定要让她再来一次,她只要她能像曾经那样,在这张冰冷的床上,拥她入眠一次。什么都无需去做,只静静的抱着她,给她温暖,驱走阴霾。只需一个拥抱,她就能在此后漫长的岁月里,坚持下去,等着此间亲缘尽了,再去寻她。
她还未想好是否放她走,可无论如何,她想在这里见她。
可沈执并不是如此打算的。
他带她去了许来的居所,京城边上,那方朴素的小院。
他带她站在低矮的篱笆院外,看着并不大的院子里种满的菜,并未去敲门。
她才知道,她说的花园,明明是菜园。她的小混蛋在这几个月里,除了见她,一直在为生计而操劳。
“你给她的银子她已经全数还给我了,”一旁,沈执看着她,“这几日,圣上給的封赏,除了还我们的,她只动了五十两,去牢里看程相亦时用的。”
沈卿之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陈旧的房门。不知为何,当许来的身影出现时,她下意识的躲开了。
“她平时就穿这些,你给的衣裳只见你时穿。”沈执看许来转身进了屋,又道。
他话里话外都在告诉她,许来留下,只会过得困苦。
沈卿之看着一身青衣的背影消失在陈旧的房门,良久,才回头看他。
“沈执,你够狠!”她不得不承认,他御人心的本事比她强,强在狠厉。
她明知他是故意的,依旧无法视若无睹。
她默然静立良久,最终深深的看了眼斑驳的屋舍,转身离去。
她不能再跟小混蛋解释了,昨日小混蛋来见她时虽心情低落,脸上却是没有怒气的,那时小混蛋并未因娘和沈执的事迁怒于她。因为没有迁怒,小混蛋才那般沉默着犹豫不决的,是她推着她做了离开的决断。而今,若是她解释了,那小混蛋或许,还会选择留下来陪着她。她舍不得留她一人在这牢笼中熬苦,怎会轻易离开。
她不能,不能再拖着她。小混蛋自小生活优渥,怎吃过这般的苦,留下来陪她,她们又不知多久才见上一面,她怎忍心留她在这落魄之所,孤独困苦。
她该放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