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的卧房中,沈卿之自回了府就一直坐在床头摩挲着手中的箍嘴,一动不动,直到了夜幕再次悄然而至。
春拂进门看到桌上未动过的午膳,犹豫良久,深深叹了口气,命人将冷透的膳食退了,重新上了晚膳,才转入内室。
“小姐,吃些吧,身子要紧。”
沈卿之顿了顿摩挲的手指,依旧低头注视着箍嘴上已磨到透薄的锦绸。当初她怕小混蛋戴着磨出伤来,特意在箍嘴的丝网上细细缠了锦缎,而今锦缎已是日渐斑驳,见了铁色。
“想不到,历尽坎坷,最终留在身边的,只剩了它。”她无意识的呢喃着,握着箍嘴低头苦笑。
小混蛋的玉佩给爷爷下葬用了,那方玉匣也不知被小混蛋收到何处去了,兜兜转转,只剩了这只见证了她们从头至此的箍嘴。
“小姐…”
“你知道吗,最初时,我其实也并不排斥她的亲近,只是矜持使然,总要些脸面,”她打断了春拂的话,自顾自的说,“她夜里偷偷亲我,留了一颈的痕迹,尽管我内心喜悦,却是不愿这般草率,总要拒绝她。”
“她就是孩子习性,不似我过于理智,她喜欢的,总那般热烈无畏,毫不收敛。”
“其实我是喜欢的,每次她嘴上不老实,我都持守的艰难,所以总要生气罚她,我是怕我也冲动,早早的如她的愿,却看不到未来。我太过谨慎。”
“可她若是不缠着我了,我又失落,会胡思乱想她是不是腻了,气她撩拨了我却不时时表达爱意,”她说着,抬头冲春拂笑,“她真的太黏人了,我总嫌弃她。可偶尔一次不粘腻,我就会觉得她冷落了我,有时便会跟她置气,故意气她,那个混蛋,哪受得了我冷落,每每都气鼓鼓的,像只小狼狗一样,下嘴粗暴的很。”
“你可能不知道,我很久才遂了她的愿,将此生交付。可那之前,她已过分了无数次,每次都要靠这只箍嘴,我才能勉强守住理智。”
“还记得那两次在蒸房吗?每次只有在那里,没了这箍嘴,才没能抵住那混蛋的过分。她太热烈,太痴缠了,谁受的住。”
“明明是个单纯的姑娘,对着我却总跟个流氓似的,粗暴过分,”她笑,“这箍嘴,不知锁了她多少的痴缠。”
她说着,又低下头去,看着手里的箍嘴,敛了笑意,声音已是哽咽,“春拂,我后悔了,那般难得的情不自禁,我为何总要拦着,为何不好好感受她的痴恋,好好回应她的爱,非等到她不爱了,又后悔。”
黑暗中落下一滴晶莹,春拂看着,也跟着红了眼。
“小姐,姑爷还是爱你的,我们去跟姑爷解释吧,姑爷那么爱你,一定舍不得生你气的。”
“不能,”沈卿之摇头,“你也不准去。”
“可是小姐…”
“她不能留在这,太消耗这份爱。太过煎熬的相守,会累,会让这份爱,越来越淡。我总是要回去的,就让她先怨着,怨着,就会记得,等将来回去了,再哄就是。”她又抬头冲她笑,“那混蛋,好哄的很。”
说起回去,她突然想起了许家无辜受牵连的人,终于动了身子。
“春拂,磨墨。”
这几日太过伤神,她怎的忘了,她曾答应过小混蛋,会为她们的将来筹谋,而今摆在眼前的,是她们回乡后还能有立足之地,需安抚好无辜受累的乡亲。
……
程相亦行刑在即,许来一大早就带了上好的酒菜来为他送行,午时行刑,她带了好酒,要陪他度过这半日的等待。
沈卿之一夜未睡,来得晚了些,她到时,许来已是被程相亦赶出了地牢,说是要和妻儿安静的度过最后的时光。
她们在刑部门口相遇,陆凝衣搀着有些眩晕的许来,正撞上下轿而来的她。
沈执跟着,她下意识的想要去扶,被他拉了,只得站在原地,看着眯眼瞧她的人。
许来眯着眸子看清了她,怔怔的站了良久,没有昨日的愤怒,亦没有喜悦,只是看着她,深深的审视。
许久,她挣开陆凝衣的手,踉跄着跑到她面前,直直的冲进她怀里,埋头抱紧了她。
她昨日才生了一场大怒,沈卿之没有料到她会这般,愣愣的站在原地,下意识抬起的手半晌都没有落下。她怕她是酒醉才忘了昨日的不愉快,怕惊醒了她,她会推开。
她就这么站着,感受着颈间温热的呼吸,咬唇忍着想哭的冲动。
直到趴在她颈窝的人覆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话,她才终于隐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说,“昨天是个误会对不对?”
她的小混蛋,不谙世事,不懂人间险恶,但懂她。她第一个读懂的就是她,在她还未成长时,就已先读懂了她。在她面前,她永远都那么聪慧,曾经她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她就能懂她未曾言说的渴求,昨日那场误会,她怎看不出来。
“不是。”她擦掉脸上的泪,沉声回她,回完,便将她推给了陆凝衣。
她连抱她一下都不敢,她的小混蛋太过聪明,她这一抱,会前功尽弃。
“她酒后喜欢蜜酿的鲜果,北方冬日鲜果难寻,回头我让人送去。”她看了眼不可置信看着她的人,抬眼看向了陆凝衣。
“不必了。”陆凝衣淡淡的回了她,扶着许来越过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