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变了,却也没变。
变的,是做事出世的方式方法;不变的,则是一颗为国为民的热忱之心。
这家伙其实并非惧怕战争或者改革,也不是害怕死亡,他只是在努力为国家寻找一条用最小的代价换来最大的发展的途径罢了。
明治十年(1877)五月二十六日,木户孝允于京都病重,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在人生的最后一刻,陪伴在他身边的有不少人,其中包括了夫人木户松子以及另一名维新三杰大久保利通,此时的西乡隆盛正在萨摩造反,所以没有到场。
木户松子本叫几松,是当年京都的名妓。在当年木户孝允还叫桂小五郎的年代,两人就已经结识并开始了交往。那会儿的小五郎我们之前也有说过,虽然在藩内地位很高,威望也有,但因为隶属于尊攘派,所以在他经常蹲点混日子的京都基本上就是一个过街老鼠的角色,但凡被新选组之类的在街头巷尾撞见,那就是直接杀无赦,不过由于他练就了一身出神入化,足以让甲贺伊贺的忍者们羡慕嫉妒恨的逃跑本领和化妆本领,所以倒也一直有惊无险。就是在这么一个艰难的岁月里,几松却一直不离不弃,有时候小五郎一逃就是好几个月,但她却依然苦苦等候着自己爱人的归来,丝毫没有动摇过。
曾经有一次,桂小五郎被新选组满世界地追杀,东躲西藏好几个星期都没个音讯,就在几松也很着急的时候,突然有长州藩的维新同志跑到她这里告诉她说,发现了桂小五郎的踪迹。
几松很兴奋:“您是在哪儿发现他的?”
对方说,在京都二条大桥上,最近出现了一个身材高大目光犀利的乞丐,面容神似桂小五郎,每天都坐在桥上要饭,几松小姐如果现在去的话应该还能碰得到,不过…
“不过什么?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东西吗?”几松问道。
“不过在下还是想劝您别去为好。”
“为什么?”
看着几松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样子,对方也就直言不讳了:“桂先生并没有这种特殊的爱好,他之所以会化妆成乞丐行乞,一定是为了以此为掩护刺探情报,如果您现在贸然前去相见,大桥上人来人往保不齐有新选组的探子,一旦被人看穿,那就是不得了的事情了。”
但是几松却坚持要去,她再三表示既然知道了人在哪儿,就一定得去看一眼,不然晚上睡不着觉。众人也拗不过她,只得反复叮嘱说大姐你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千万别一个激动把桂先生给坑了啊。
几松没有多说话,独自一人来到了二条大桥,在桥面上,她一眼就认出了蹲在那里面前摆了个破碗正处于乞讨状态中的桂小五郎。
此时的小五郎身上穿了一身破旧不堪估计是从哪儿捡来的已经不能再称之为衣服的衣服,为了怕被人认出,头上还特意绑了个头巾好挡住脸,估计也是好几天没洗澡了,身体周围隐约还能望见几只盘旋的苍蝇。
一般来讲老婆看到老公这幅德行多半就当场哭出来了,定力好一点的那也得情绪激动,浑身颤抖。
但几松脸上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她继续向前走着,向桂小五郎的乞讨摊位走过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来到了小五郎的跟前。
“哐当。”几松弯下身子丢入了一枚铜板。
“保重。”
除了她和小五郎,没有第三个人听到这两个字。接着,几松站起身子,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继续前行,缓步穿过了二条大桥。
两个人的正式婚礼,是在明治维新后举办的,明治三年(1870),几松做了长州藩藩士冈部利济的养女,门当户对地嫁给了木户孝允,婚后改名为木户松子,这对苦命的鸳鸯在历经战乱,幕府通缉,新选组满世界的抓捕(曾经有一次近藤勇亲自带人上门捉拿,但因几松掩护得好而让小五郎幸免于难)等风浪,忠贞不渝互相扶持,终成了一对眷属修成了正果。
什么叫爱情?这才叫爱情。
当木户松子得知丈夫在京都病重的消息后,原本在东京的她连夜从坐马车出发,赶了整整10天的路,都没来得及休息便来到了丈夫的身边,端茶送水悉心照料,但对于其生命的挽回却依然无济于事。
弥留之际,木户孝允突然猛地抓住了大久保利通的手,艰难地张开了嘴,用几乎小的听不到的声音不断喃喃着:“够了…够了吧…西乡胖子哟…你也是时候…是时候该收敛…点了吧?适可而止一点啦…”
这家伙果然在最终的时候,还是讨厌战争的啊。
当天,木户孝允与世长辞,年49。他死以后,木户松子出家为尼,法号翠香院。明治十九年(1886),她因胃病医治无效与世长辞,年44。
在木户松子的墓志铭上,有这么一段话:为人可洁相结托扶之於流离难中终为配。就是说她风格高尚人品洁净,和木户孝允相识并互相托付于患难流离,最终走到了一起。
这是对两人婚姻史最好的诠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