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我什么都没有对你说过。”
人们策划着幕后交易,但萨凯蒂只是假模假式地做着预防措施。整个共和国全都由这样的交易网编织而成,权力寻租从未像现在这么猖狂。
轻松地叹了一口气之后,人们终于转而谈论起了女人。古斯塔夫露出一丝微笑,对此,众人再熟悉不过,都认定那是出于他腼腆的本性。他对这个话题可实在说不出什么来,但是石油让他始终想入非非。
保尔让人十好几遍地重放那张唱片,唱片上,索朗日·加里纳托留下了好几段唱腔,其中包括她最有名的保留曲目:《刚才听到那歌声》[21]、《托斯卡是一只好猎鹰》[22]、《弗萝莉亚!亲爱的!》[23],等等。
蕾昂丝马上负责去唱片店寻货。旋律美唱片店的售货员听闻之后实在是一头雾水,连问爱好者的年纪,八岁,好的,他喜欢什么,还不知道,他只听过一张唱片,翻来覆去地听,歌剧,我知道了,但他喜欢什么样的歌剧呢,蕾昂丝不知道。
“喜歌剧吗?”售货员提醒着问。
蕾昂丝立即表示赞同。喜剧,保尔需要的正是这个。
“一些很喜兴的东西!”
旋律美唱片店正好还有比喜歌剧还更好玩的东西呢:轻歌剧!
于是,蕾昂丝便根据乐曲的名称挑选起来,都是最讨人喜欢的那些,她带着一大摞唱片回了家,从《风流寡妇》到《微笑之地》,还有《巴黎的快乐》,等等,所有这一切实在是太有趣了,她为之感到自豪。
保尔早已等得不耐烦了,满怀热情地接受了这些礼物,迫不及待地想立即就听。玛德莱娜在他的小桌板上放了一盘饭菜。保尔一边吃饭,一边听起了这些新到手的唱片,蕾昂丝与玛德莱娜待在一旁,悄悄地打着拍子,弗拉迪则用脚,打出了一种更为个性化的节拍。
保尔始终闭口无言,听着别人给他介绍:“这是华尔兹,这是间奏曲。”然后,人们就见他蜷缩着手指头,久久地静静地听着:“铃兰花,一天时光的愉悦,爱的愉悦,诱人的愉悦……”[24]当他听到“一开始,先生您紧紧地抱住我”时,气喘得更粗了,但是,听到“啊……快快向前,快,我的骡子跑得正欢”的最初几个音符时,就实在有些太过了,“妈……妈……妈……妈”,她们赶紧让唱机停住,她们在轮椅周围围成一圈,她们俯下身来,她们想弄个明白。需要整整一刻钟。保尔要求她们带他出去,让他自己去选唱片……
“这些你都不喜欢吗,我的宝贝?”
玛德莱娜有些绝望。保尔真的是一个很有教养的孩子,不是那种会直愣愣地说出难听话来的人。他以伟大神明的名义起誓说,他很高兴,“这……这……这……很……很……很好”,但是所有人全都明白了,这实际上一点儿都不行。为了让他母亲静下来,他在拼命地抑制着他的欲望,玛德莱娜终于同意了。
就这样,1928年4月的一天,保尔进入了巴黎唱片店。当我说“进入”时,我可能稍稍有些太往前赶了,轮椅进不了门,必须把它留在门外。弗拉迪跟平常那样,一下就把孩子夹在胳膊底下,进店后就把他杵在了柜台上,像是一个书立,她嘟噜嘟噜地说了一大堆话,但店员们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因为在这里,谁也不懂波兰语。
店员花了整整一下午时间,让保尔听他认为最好的唱片。弗拉迪也趁机跟司机一起溜走,往嘴里美美地塞了好几口奶油白菜,而那司机,很久以来就一再坚持要上楼到她的小小房间去,对她来一通小小的友谊拜访。
阿梅丽塔·嘉丽·库契、妮侬·瓦林、玛丽亚·耶里扎、米海伊·伯顿[25]……《蝴蝶夫人》《卡门》《梦游女》《罗密欧与朱丽叶》《浮士德》……保尔做了选择,但他表现得很挑剔。听着其中的一段时,他突然脑袋向后一退,店员也痛苦地表示赞同,这里头有个颤音,处理得稍稍过于大胆了;对另一段,他眯缝起了眼睛,耸了耸肩,仿佛他担心会有物体突然坠落,店员则承认,在高音部分,确实有那么一点点音稍稍太飘了。保尔买了四套唱片。到现在还没有轮到索朗日·加里纳托呢,不过,保尔花费了很大力气,总算念出了她的姓名。售货员闭上了眼睛,有点儿迷惘。很快,他们又加了几张唱片,几乎就是这位意大利女歌手的全部唱片了。
当他们离开时,年轻的店员一下子消失在了柜台底下。当他重新露面时,他一边哼哼着“蕾雪儿,当天主的恩宠……”[26]的最开头两小节,一边递给保尔一张印有索朗日·加里纳托扮演犹太女子这一角色的明信片。
保尔还带走了大师之声唱片系列的全部商品名录,哥伦比亚与帕泰公司,奥戴翁分店。
这天晚上,他晚餐吃得很有胃口。
当司机悄悄地爬上楼梯,对弗拉迪进行(终于!)彬彬有礼的拜访时,已经是凌晨快一点钟了,他根本不用担心会被人听到,因为整个公馆里都飘**着加里纳托的美妙嗓音。
她将为她对马里奥的爱情而来![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