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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页)

保尔并不觉得自己有权对大人们的事情发表一种评判。在一封回信中,他只是斗胆问了一句:“索朗日,在这样的一个时期,去德国演唱……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但是,我的小家伙,当然了,正是现在,才应该去付(赴)德国呢!这个伟大的音乐民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许(需)要艺术家们前去表演!”

收到索朗日的这一回答时,已经是五月中旬了(“索朗日·加里纳托愿意为德国的文化事业服务”),而就在几天前,报刊上刊登了柏林歌剧院前的广场上堆起的柴火堆的大幅照片,配以这样的文字说明:“巨型火刑堆!两万册反德书籍于昨晚被焚烧!”

保尔对所谓火刑堆的一切了解,都来自于圣女贞德与乔尔达诺·布鲁诺的故事,那可不是一些那么令人信服的前例。《强硬派》的报道这样写道:“众多的人群聚集在柴火堆周围。他们以低沉的调子唱着爱国歌曲,就像是在一个神庙中。德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这样的国家,那里的野蛮行径披上了一件神秘的外衣,并且煽动人们沉浸在这种虔诚的欢腾气氛中。”

野蛮行径、火刑堆、音乐家被驱逐、犹太人遭难……保尔实在无法一一列举,但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不是什么好事。

“我并不打算给你我节目单的细节,因为我希望你会很喝(渴)望的,一定会来柏林听我歌唱!那将是我艺术生亚(涯)的一个重大时刻,兴许还是最重大的,你得明白,总理本人,伟大帝国的各位部长,以及所有的上层精英都会到场!我会依然让你缠(馋)得流口水的。我已经为我的布景约定了一个艺术家,你一定会喜欢他的,我能对你说的就只有这些啦。所有人都将会为此惊牙(讶)的,我向你保证!”

索朗日的热情让保尔好不为难。

“假如帝国请求我的话,我将会在整个德国演唱。”她宣告道,这并不仅仅只是出于天真,出于轻信。他在报纸上能读到的,每个人都能读到。甚至包括索朗日。

六月十日,八百个犹太演员、音乐家、歌唱家被“辞退”,其中包括国家歌剧院的乐队前指挥。

到了六月底,门德尔松、梅耶贝尔、奥芬巴赫、马勒的作品都被从各个音乐会的节目单上清除。现代音乐应该被看作一种对以巴赫、贝多芬、舒曼、勃拉姆斯、瓦格纳和施特劳斯为代表的真正的德国音乐传统的颓废,而这些经典音乐家的作品,恰恰是索朗日·加里纳托怀着极大的喜悦要来柏林为她所谓的“伟大帝国”演唱的。

保尔重新开始写他那封已经试写了好几次的信,他尤其在结尾处迟疑再三:

亲爱的索朗日:

您前往柏林演唱的决定让我深为忧虑。我在报刊上读到,那里有很多不幸的人,不少苦难的音乐家!没错,我并不太了解那里,但是,有人焚烧了书籍,有人捣毁了犹太人的店铺,我都看到了照片。让我感觉难受的,并不是您要在柏林演唱,而是看到您对做了那一切的这些人还那么热情。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我在动笔写信之前,先把种种词语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很长时间。我对您怀着深深的谢意。当我第一次听到您的歌声时,我仿佛获得了重生。如果说我还能活在世上,那全都是靠了您。但是您在那里所做的,将不能与我的生活相适应。因此,我给您写了这封信。为的是衷心地感谢您。但同样也是为了对您说,我将再也不回复您的来信了,因为,且不说其他的,一个喜欢那些人的人,已经不再是我曾如此喜爱的那一个了。

保尔

曾经淹没了航空工作室的悲观主义浪潮终于平息,只因突然来了一笔转账,这在商务世界中是偶尔才能见到的现象。地平线重新变得明朗,几乎跟一开始时一样灿烂。

九月初那次试验的消息宣布,不仅没有搞垮整个团队,反而刺激起了一种集体的自尊心。加班加点的现象并不罕见,人们在工作室里一直干到深夜,凌晨时分才回家。不再有星期六,也不再有星期日。气馁的曲线一再下行,因为成果明摆在那里,唾手可及。人们重做了燃料、送风装置、抗热测试。茹贝尔整天跟手下人泡在一起,他带着一种令人赞叹的精力,关注一切,到处都能看到他的身影。他总是对这一个来一番提醒,对那一位来一句鼓励话。假如有可能的话,还会时不时地来一点小幽默。

而品行正直的螺旋线已经开始转动。

涡轮机的效果超出了预期,而尤其,尤其,新的合金证实了所有的希望。提前十天,人们开始了第一轮试运行。当喷气发动机启动运转时,甚至没有人敢相信那已是既成事实。突发的推动力引来了热烈的掌声。茹贝尔,大家都知道他不怎么爱激动,也顿时感到热泪在涌出眼窝,他赶紧擤了擤鼻涕,以遮掩一下流泪,并下令进行另两次试车,其中第一次就在四天之后开始了。比前一次的效果还更好。茹贝尔现在对他的那几招儿很是自信。

此外,也必须如此了。事情紧迫嘛。

规划的资金却到处吃紧。每星期都有好几次,茹贝尔必须答复复兴会方面的请求。图表、研究进度、技术实施状态、库存量、花费,等等,他必须清查一切。萨凯蒂说:“你又能怎么办,他们又没有你的那份雄心,一切都让他们深感恐慌!”茹贝尔勒住缰绳,保护他的团队:“您就致力于基本任务吧,剩下的全都交给我好了。”

送风装置的最近一次测试大获成功。他们决定,在一周的最开头就开始最终机壳的制造,这是一种完美的日程安排,甚至还能允许排除掉通常总会出现的某些意外情况。

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等着新的桨叶。误差只允许有四分之一毫米,是好几个星期苦苦研究、计算的结果,其制造工作委托给了最具资质的企业,当然价格也是最昂贵的……仅仅只是这些零件,就值不止二十万法郎。

罗贝尔并不是众人中最耐心的一个。他收到了玛德莱娜明明白白的、几乎是强烈的指令:

“假如您弄糟了您的那一下,费朗先生,我一分钟都不会耽误,立马就去警察局递交您的结婚证书。”

蕾昂丝也跟玛德莱娜同样焦虑,因为,除了在**,她很少看到罗贝尔能准确无误地连续做成三件事的。

“你还能不能行,嗯,小鸡仔?”

“当然行啦……”

他倒是从来什么都不怀疑,可是,这一点儿都不让人放心。

只不过,他总是很有运气,而且,与人期待的不同,很善于抓住运气。

罗贝尔刚刚结束了他的夜班工作,走出车间时,一眼瞥去,正好看到上早班的人进来。那个盖有“伙伴兄弟公司”印戳的大包裹就在那儿。他连想都没想一下,当然也实在无法来得及细想,当即就抓起包裹来,夹到胳膊底下,带回了家中。

第二天早上,他发现工作室处在一种几乎无法描绘的混乱状态中。

人们在寻找那个包裹,却根本不见它的影子。保安是照章办事的,他指了指他当时放包裹的那个地方。他们把工作室里里外外翻了一个底朝天,他们把办公室和仓库像篦头发那样细细地搜了一个遍。一个包裹是不会就这样自行消失的!由于在这里,人们对安全十分敏感,凡有来访都须经过详细登记,而且“任何外人”没有内部工作人员的陪同都不许在工作室内随便走动,正式宣告包裹遗失之后的两天,人们又听到了所有人都猜疑到的那个词:破坏。

整个团队都成了怀疑对象,技术人员分别来自五个不同国家,人们开始议论纷纷,流言四传,一会儿说某某有问题,一会儿又说某某疑点多,这一切让茹贝尔实在大伤脑筋。

这一背景噪声,这一不协调,让工作室的气氛变得十分凝重,让工作节奏顿时减慢,某个人甚至还说到了“德国人”,人们读到过一些关于他们航空研发方面的文章,工作室里是不是有一个他们的间谍?当你走进一个办公室时,原本的谈话会突然停下来,人们不再说话,而是嘘嘘地低语,每个人都在自我监视,同时也在监视别人。

十天后,罗贝尔接到玛德莱娜的命令,让他假装重新找到了那个包裹,于是,他便奇迹般地发现了它,只见它满是灰尘地躺在到运货物堆积处边上的一个角落里,就在电解槽的底下,只不过,他们都说,这之前,他们早已在那个地方翻看过好几遍了。

他被当成了英雄,但是,为时已晚,他们已经向伙伴兄弟公司订购了新的零件……

两个年轻的记者接受了安德烈的试探。一星期里,他已经去了三次计划资助人的家中,赴他们的晚宴,他带去了报纸的设计方案(最终,因为找不到更好的名称,股东们只得接受了“斧棒手”这个报名),另外,他还去了他的良师益友蒙泰-布克萨尔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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