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这件事跟您有很大很大的关系!”勒普瓦特万法官说道。
他不再戴着眼镜,它们应该是送去修了。代替眼镜在手中摆弄的,是一杆羽毛修成长方形的蘸水笔,对他的那双小手来说,这杆羽笔相当大。他眯起眼睛,瞧着露易丝。
“您……”
能感觉到他很失望。上一次,这个年轻姑娘是那么疲惫,那么迷惘,躺坐在医院的病**,在他眼中反倒显得很诱人——他是很喜欢她在马路上时像珂赛特[23]的那一面——而现在,到了他的办公室,她却显得很平庸,很狭隘,毫不足道。人们简直会说,这是一个嫁了人的已婚女子。法官松开了手中的蘸水笔,把鼻子埋到了他的卷宗堆里。
“说到有伤风化罪……”露易丝开口说,她的那种坚定口吻让她自己都觉得惊讶。
“呸,说到这个嘛……”
从他不无失望的疲倦口吻中,露易丝明白到,甚至就连这一条罪行的指控也会被丢弃掉。
“在这种情况下,你有权利重新审讯我吗?”
她本来可以使用任何一套其他词汇,那样的话,法官都是要回答的。但是,这一次,她说到了“权利”,也就是说司法,而这则是他的地盘,于是,他就发作了。正在做记录的年轻的书记员应该早就习以为常了。他交叉起胳膊,望着窗外。
“怎么会这样,居然问我是不是有‘权利’?”勒普瓦特万叫嚷起来,“您现在面对的是公正的‘司法’[24],小姐(人们感觉到他给所有的词都加重了语气)。您应该回答‘它’,回答‘司法’!”
露易丝依然保持着平静。
“我看不出来,我在这方面做了什么……”
“那是因为,地球上并不是只有您!”
露易丝并不明白法官的这句话影射的又是什么。
“就是这样……”他补充道。
对于露易丝似乎是坏消息的东西,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好消息。
他对年轻的书记员做了一个手势,只见书记员叹了一口气,离开了办公室,几秒钟之后,又返回来,带过来一个六十来岁的女人,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裙,很显优雅,脸上和目光中透出一种忧伤。由于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她就在露易丝的边上坐了下来,露易丝立即就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浓烈的香水味,时髦而又神秘,属于她从来都没有为自己提供过的东西。
“梯里翁夫人,我很不好意思让您受累……”
他指了指露易丝,露易丝则满面涨得通红。
梯里翁夫人直愣愣地瞧着眼前。
“当然啦,涉及……您丈夫的去世……的那件事都已经过去了。”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像是专门为了既强调一下这一评定的后果,同时也强调一下这一新传唤的神秘。露易丝不禁心中咯噔了一下,立即不安起来。她现在又会冒什么危险呢……既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那是因为还有别的事!”法官一字一顿地说道,像是一步不落地紧随着她的想法。指控卖**的罪以及有伤风化罪都已经丢弃了,但是还有……
这种善于制造某一悬念的方式,在一种公正客观的司法的常用手段中是那么少见,其中真是具有某种怪诞的、**邪的、但同时也很可怕的带有威胁性的东西。它散发着一种自由决定权的司法味道。
“完全是敲诈勒索!因为,假如‘小姐’没有‘出卖’色相,那么,这样的一笔金钱是用来做什么的呢?那就是一种要挟,确定无误!”
露易丝惊得张大了嘴巴。她又能对梯里翁大夫敲诈什么呢,真是荒唐至极。
“多亏了您的申诉,夫人,我们将能够调查并证实这里头存在着敲诈勒索,甚至抢劫!”
他转身朝向露易丝。
“至于您,等待您的将是三年监禁,外加十万法郎的罚金!”
他用蘸水笔使劲敲打着桌子,以此表明他的演绎已告结束。
露易丝感到天在塌,地在陷。她刚刚摆脱了一种罪名,却不料又落到了另一个罪名的威胁中……三年的徒刑!她正准备放开嗓子号啕大哭呢,这时候,她突然感觉到,而不是真的看到,梯里翁夫人做了一个小小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