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十几个士兵守定在桥头。在堵住了通道的那辆雷诺卡车的车斗中,仅有一挺机关枪来阻挡敌人的进攻。真的是一番相当危险的景象,简直可说就是一道警察的路障。稍稍远一点的地方,37型加农炮的炮口对准了北方。大约五十米之外,在一辆小小的拖车上,架起了第二挺机关枪,旁边备足了弹药箱,其中的一些已经打开了盖。
吉贝尔格上尉不停地来回走着,走在通信兵(“你们有什么新消息吗?”)和特雷基耶尔河上的那座桥(“一切都很正常,小伙子们,不用担心……”)之间,直到上午过了一半的时候,终于过来了一支侦察小分队,他们过来看一眼德国人都作了一些什么准备,小分队一共二十来个人,配备了短兵器,有两辆摩托车,由一个军官指挥,此人显然很高兴能前去跟敌人遭遇。他两腿大大地分开,一只手放在背后,一眼望去就清扫了一遍现场,通信设备、吉贝尔格上尉(在此人身上,他只看到一个正在服后备役的药剂师)、37型加农炮、守卫在桥头的士兵……他叹了一口气。
“把你们的地图拿给我看看。”
“但是,这……”
“我们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差错,我的地图上标记的是687号地带,而实际上应该是768号。”
加布里埃尔看到他的上尉在犹豫。像他一样,他也有一种痛苦的感觉,好像他不得不与人分享一件救命的工具。
“要想坚守住这座桥,地图不是非要不可的。”杜洛克上尉解释说。
吉贝尔格赶紧后撤,作了让步。
几分钟之后,侦察小分队就消失在了森林中。
夜里头,雨停了。现在,已经放晴了的天空中,能看到炮火的微光,炮击的回声渐渐传到近处。吉贝尔格上尉扫视着树木的尖梢。
“假如飞机能够从那个地带的上空飞过,并告诉我们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就好了。”
最要命的就是这一点,等待,却不知道等待的是什么。
上午时,炮火渐渐地密集起来。进攻的炮响一分钟一分钟地逼近。可以触摸到人们的不安情绪。
天空中到处都是一片红色的光,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但除了这火光,人们始终没有接到任何命令;联络显然已经中断,司令部没有回答。然后,在他们的头顶上却有飞机飞过,但那是德国人的飞机。飞得不高也不低。
“是一些侦察机……”
加布里埃尔转过身来。原来是拉乌尔·兰德拉德在说话,只见他昂首挺胸,后仰起身子,死死地盯着天上看。他已经放弃了他在卡车驾驶室中的舒适位子,露出一张充满了关注神态的脸。一种不适顿时攫住了加布里埃尔。他赶紧迈了一步,来到了小分队中间,只见众人一下子变得沉默无语。对话没有持续下去。
吉贝尔格上尉过来找他,必须给司令部发一条消息过去。
“敌人正在作准备,”他说,“未来的几小时里,会有一次进攻。必须派出战斗机进行干涉。”
他激动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加布里埃尔赶紧操作起来。兴许是因为心中有些害怕,他仿佛觉得,敌人的炮火变得更密了,而且在渐渐逼近。司令部的回复迟迟没来。吉贝尔格上尉又派出六名士兵去增援桥头。
突然,一切都加快了速度。
传来了马达的轰鸣声,密集的枪炮声,还有叫喊声。士兵们低下了肩膀,握紧了枪把,机关枪的枪口瞄准了桥头。突然过来的不是一支敌军部队,而是侦察小分队的那两辆摩托车,车上趴着好几个惊惶不安的法军士兵。大家一下子没有听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因为他们喘得实在太厉害。他们在吉贝尔格上尉面前稍稍停顿了一会儿。
“赶紧跑吧,小伙子们,现在,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
“什么,什么?”吉贝尔格结结巴巴地问道,“怎么回事,什么没什么可做的了?”
“德国佬!他们的坦克来了!”那士兵叫喊道,加大了油门,“赶紧滚吧!”
小分队的其他人也随之出现了。那军官,杜洛克上尉,早先是那么灵活敏捷,眼下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把这一切都给我撤了!”
人们简直会说,他这是要手背一挥,把整个的局势抹他个干干净净。吉贝尔格坚持想知道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上尉喊叫道,“为什么?”
他伸出胳膊,指向森林和大桥的另一侧。
“您面前已经过来了一千辆坦克,马上就要开到这里了,到底还要有多少辆才能让您明白呢?”
“一千辆……”
他的嗓音中断了。
“我们被出卖了。我的老兄……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