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没有回头。
卡卡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站在克里斯身侧,同样望着远处的灯火。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不是触碰克里斯,而是将自己身上那件浅灰色西装外套脱了下来。
克里斯感觉到带着体温的布料,轻轻披在了自己肩上,很轻的动作,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外套上残留着卡卡的体温和气息,瞬间包裹住他颤抖的肩膀,暖意一点点渗进来,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克里斯感觉要好一些。
“还能撑住吗?”卡卡的声音很低,几乎融在风里。
克里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天恶魔应该告诉你了一些方法吧……”克里斯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是不是很糟糕?”他问得没头没尾,但知道卡卡能懂,他多少能猜到一点那天恶魔说了什么。
卡卡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原本撑在栏杆上的手收了回来,插进裤袋里,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有点紧绷。
“比你想象的更糟糕,”他终于说,声音干涩,“糟糕到……我根本不能允许它发生。”
“即使……”克里斯顿了顿,感觉喉咙发紧,“即使那可能让我不再继续打扰你?”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惊了一下。
太直白了,太尖锐了。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用刀子划开两人之间那层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
卡卡猛地转过头,看向他,眉毛微微皱起来,仿佛被刺痛一般,他难以置信克里斯竟然会这样觉得自己。
“你说什么?”卡卡往前走了一步,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克里斯,但他的外套还在他身上。
克里斯被他的眼神钉在原地,心脏狂跳,但话已出口,他竟有种破罐破摔的冲动。
“我说,如果那个方法能让我活下去,又让你解脱,你为什么不考虑?你不是一直想回到正轨吗?回到你的上帝身边,回到没有我纠缠的正常生活。”克里斯的声音在颤抖,他甚至不敢看卡卡的眼睛。
卡卡又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克里斯能感受到他被怒火灼烧得微微颤抖。
“正常生活?”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从你回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什么正常生活了!克里斯,你还不明白吗?”
“那个方法……它会拿走你的球技!你的天赋!你为之活着的东西!你以为那叫解脱?那叫谋杀!用另一种方式一点点杀死你!”卡卡吸了口气,似乎在强迫自己冷静,“是,我想过回到正轨,我想过摆脱连接,但绝不是以毁掉你为代价。”
露台上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
卡卡……是在乎的,比他自己以为的,可能更在乎。
“那你当时为什么犹豫?”克里斯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问,像最后一点挣扎。
卡卡眼中的火焰晃动了一下,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骤然黯淡了几分,汹涌的怒意退潮。
他避开了克里斯的目光,重新看向远处的夜景,喉结滚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夜风呼啸。
过了很久,久到克里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卡卡才极其缓慢地开口:“因为我害怕。”
“害怕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虚弱地躺在我面前,哀求一个吻,而我……而我因为某种愚蠢的坚持或者懦弱给不了的时候……我会不会……真的被迫去考虑那个魔鬼的选项。”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如果我真的起了这个念头,哪怕只是一瞬间……都让我觉得恶心。”
克里斯怔住了,他从未听过卡卡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如此坦露脆弱,如此深恶痛绝,如此无可奈何。
披在肩上的外套似乎变得更重了,暖意却丝丝缕缕,渗进四肢百骸。
卡卡的目光在夜色里停留了一阵,转过身,泄气般无奈地笑了一下,“我就是这样想的,这就是我为什么犹豫。对不起。”
他轻轻伸手理了理克里斯搭在额前的头发。
“我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他低声说,“至少……我会尽我所能。”
他的指尖离开克里斯的头发,目光仍悬在那里。
夜风卷起,带着凉意。远处宴会厅的喧嚣隐隐传来,像一个不真实的世界。
卡卡叹了口气,侧过身,双手重新撑在栏杆上,两个人并肩俯瞰着马德里的夜色,仿佛刚才那激烈的对峙,只是一场幻觉。
克里斯拉紧了肩上带着卡卡体温的外套,露台的灯光昏暗,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模糊地交叠在光滑的地面上。
玻璃门内仍在觥筹交错。
玻璃门外,夜色深沉,寂静无声,只有风,不停地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