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5章 砚池暗涌（第2页）

“学生愚钝。赵家一边让管家借着年礼之名行敲打之实，一边让赵鹏赠名纸给青石，学生不解其意。”

“哼，赵德昌那个老狐狸，惯会左右下注。”三叔公冷笑一声，放下墨锭，“管家点你一句，是警告林家，也是替赵鹏挽尊。赵鹏赠纸给青石，是施恩，是拉拢，更是要在他心里种下一根刺——一根与你比较、乃至嫉恨的刺。他看出你的潜力，不愿明着得罪，便要行这分化瓦解之举。”

老人目光如炬地看着他：“你今日应对尚可。切记，小人畏威而不怀德。在你拥有足够的‘威’之前，韬光养晦，静待其时。”他取出一本《论语集注》推过去，“开春后，我教你破题。”

破题！林舟心中剧震，双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注疏。

揣着书回到后院小屋，他发现家里的气氛比学堂更加微妙。大嫂李氏正与母亲周氏在堂屋说话，见他回来，立刻收声，脸上挤出一个笑：“舟儿回来了？”

周氏神色平淡，手边正是里正送来的那匹寻常细布。

晚饭后，三姐林秀云悄悄过来，低声道：“今日大嫂找娘，话里话外想让青石明年去县学时，借住在里正家赵鹏处，说是能互相照应。”

林舟笔尖一顿：“娘应了？”

“娘说，要听爹的意思。我看爹……是不愿的。”

正说着，窗外传来林青石的声音：“小叔可歇了？”他端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糕进来，“娘让送些给小弟尝尝。”目光在屋内一扫，落在案头那本崭新的《论语集注》上，瞳孔微缩，“小叔己开始读朱注了？三叔公待小叔，当真不同。”

“随便看看。”林舟不动声色。

林青石放下糕点，行至门口，忽又回头，烛光映着他半明半暗的脸：“小叔可知，赵家为何突然对我林家青眼有加？”

“为何？”

“我偶然听赵鹏提及，”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朝中似有风声……明年，可能加开恩科。”

门被轻轻合上，屋内只剩林舟一人。恩科！他豁然起身，走到窗边。冷月清辉洒满院落，也照亮了他眼中翻涌的波澜。

这意味着，原本三年一度的院试，可能提前到来。一切都要加速了。难怪赵家动作频频，难怪三叔公急于授他破题之法。

他回到案前，重新铺开母亲换来的宣纸，郑重地往“墨耕”砚中注入清水。墨香氤氲中，他提笔悬腕，在纸的中央，落下力透纸背的一行：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窗外，北风卷着细雪，扑打着窗纸，簌簌作响。这个冬天，因这突如其来的变局，显得格外漫长而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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