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13章 墨香暗渡（第1页）

三月廿八，谷雨将至。

连日的暖阳将土地晒得松软，林家庭院里的老槐树己是绿荫如盖。林舟坐在树荫下，就着穿过叶隙的斑驳光线，细细研读三叔公新授的《大学衍义》。

墨锭在“墨耕”砚堂上缓缓画着圈，清水渐渐染上浓黑的色泽，散发出清冽的松烟气息。这方古砚似乎与林舟越发契合，研出的墨汁总是浓淡相宜。

“小叔。”林青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疲惫，“今日旬休，我回来了。”

林舟抬头，看见青石站在院门口。不过半月未见，林青石似乎清瘦了些，但眼神更加沉静，那身县学青衫的袖口己经起了毛边，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县学功课可还跟得上？”林舟递过一碗凉茶。

林青石接过茶碗一饮而尽，用袖子抹了抹嘴角：“李教谕要求极严，上月月考，附读生中只我一人得了甲等。”他说得平淡，眼中却闪着光。

这时，李氏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儿子，眼睛顿时亮了：“青石回来了？娘正好炖了鸡汤，给你补补身子！”

林青石却按住母亲的手：“娘，我在县学吃得好。这鸡留着下蛋，给青柏他们补身子。”

周氏在旁看着，悄悄往林舟手里塞了个煮鸡蛋：“你正在长身体，多吃些。”

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李氏的眼睛。她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盛鸡汤时，特意给林舟也留了一碗。

饭后，林青石从书箱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小叔，这是县学藏书局新印的《朱子语类》，我誊抄了一份。”

书页上的字迹工整清秀，显然是熬夜抄写的。林舟接过时，注意到林青石中指上新增的茧子。

“县学的同窗可好相处？”林舟轻声问。

林青石笑容淡了些：“读书人，面上总是客气的。”他没有细说，但林舟明白，那身粗布衣裳在县学里必定受了不少白眼。

次日清晨，林青石天不亮就起身温书。林舟推开房门时，看见他正就着晨曦诵读《礼记》，声音低沉而专注。

“小叔来得正好。”林青石抬头，“这句‘玉不琢，不成器’，李教谕前日讲解时，别有新意。”

兄弟二人就在槐树下讨论起来，一个说琢玉重在因材施教，一个说成器贵在自我砥砺，竟争执不下。

“吵什么呢？”三叔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老人今日穿着正式，手中提着个紫竹书匣。

两人忙起身行礼。三叔公却不看他们，径首走到石桌前，打开书匣，取出一卷泛黄的手稿。

“这是老夫师从江右大儒时记录的《礼记》心得。”他目光扫过两个少年，“今日便考考你们，方才争论的‘琢玉’之喻，究竟何解？”

林青石率先作答，将李教谕的讲解复述一遍，条理清晰。三叔公微微颔首，却转向林舟：“你以为呢？”

林舟沉思片刻：“学生以为，玉之可贵，不在雕琢之工，而在其天生质地。教化之道，亦当如是。顺其本性而导之，方能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