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52章 三叔公病重（第2页）

这话说得巧妙，将“补益”说成“补全”，将可能的“作伪”转化为“修复”的失误。

周教授抬眼看他，目光如古井深潭，不见波澜。

“补全古籍，是功德，也是难事。”他慢慢道，“需考据精严，不可凭虚臆测。尤其先贤文字，一字之差，义理可能相去千里。”

“学生……谨记。”赵鹏深深低头。

周教授将残卷合上，递还给他：“收好罢。李东阳的学问，确有独到之处。你好生研读，莫辜负了。”

“是。”

这关，赵鹏算是过了，却过得惊险。林舟看见他接过残卷时，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

周教授又转向陈允修，问了几个经义问题。陈允修对答如流，扎实稳当。教授点点头，未再多言。

最后，目光落在林舟身上。

“林舟。”

“学生在。”

“你策问中那些测算，从何而来？”

林舟恭声道：“学生家中务农，常听父兄议论田亩灌溉之事。后蒙县学刘先生教授算学，略知丈量计算之法。答题时便试着将二者结合，以虚数推演实务。”

“刘老教你算学？”周教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是了，刘老当年在户部，便是以精于计算著称。他肯教你，是你的造化。”

顿了顿，又问：“那些问题——地形高低、水流缓急、民户多寡——你为何想到要问这些？”

林舟思索片刻，认真答道：“学生以为，治水如治病，需先诊脉。不知脉象，乱投药石，恐反伤身。同理，不知一地实情，空谈筑疏迁，恐劳民伤财而无实效。故学生设想，若真临其事，必先问清这些。”

“好一个‘诊脉’。”周教授捋须微笑，“你这般年纪，能想到这一层，难得。”他顿了顿，忽然问，“若真让你去治水，你第一件事做什么？”

这问题出乎意料。林舟一愣，随即答道：“学生……会先去水边看看。”

“只是看看？”

“是。看水流走向，看堤岸痕迹，看田庐位置。然后，问当地老人：往年水至何处？何年最甚？平日如何应对？”林舟声音渐稳，“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有时比书上的成例更真。”

周教授凝视着他，许久，缓缓点头。

“刘老没看错人。”他轻声道，“算学是术，你这‘先去看’的心，才是根本。记住今日这话，将来无论走到何处，莫忘了‘先去看’。”

“学生谨记。”

召见结束，三人行礼退出。

走出澄心斋时，日头己近中天。阳光明晃晃的，刺得人眼晕。

赵鹏走在最前，步履匆匆，青衫背影紧绷。陈允修紧随其后，神色凝重。林舟落在最后，脑中反复回响着周教授最后那句话。

“莫忘了‘先去看’。”

是啊，无论是治水，还是求学，乃至这漫长的人生路，都该先去看，去听，去问。而不是困于书斋，或惑于虚名。

正思忖间，忽听前方有人唤：“可是林舟小友？”

抬头，见廊下立着一位老者，灰布首裰，面容清癯，正是刘老学士。他手中拄着竹杖，似是在此等候多时。

“刘先生。”林舟连忙上前行礼。

赵鹏与陈允修也停步见礼。刘老学士对他们略一颔首，目光仍落在林舟身上：“周教授唤你去了？”

“是。”

“问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