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60章 线索（第1页）

《59章不小心发去第一卷去了，可以去第一卷看》

七月的雨下了又停，青石板上蒸腾起氤氲暑气。

林青石白日里洒扫、上课、整理受潮的书册，傍晚开始巡查书库，入夜后则伏在丙房窗下，就着廊檐灯笼透进的微光，誊抄刘老学士的文稿。王训导的禁令如山，他不敢有丝毫逾越，连翻页都轻如拂羽。

那叠泛黄的文稿，是另一片深不可测的海。一笔笔粮仓亏空，一桩桩赋税诡账，一个个湮没在故纸堆里的名字。起初他只为三钱银子的工钱而抄，渐渐地，笔尖慢了下来。他看到了比算学更复杂的“算法”——如何将陈米充新，如何在转运损耗上做文章，如何借“火耗”、“鼠耗”之名层层加码。刘老学士的批注冷静如刀，剖开华丽账目下的脓疮。

第三夜，他抄到一桩“嘉靖十西年清江县河工银贪墨案”。案卷记载，清江县丞虚报河工土方、冒领工银，事发后被革职查办。批注末尾，刘老学士添了一行小字：“此案牵涉府衙工房司吏赵某，然查无实据，赵某后调任他县，竟升至主簿。官场勾连，盘根错节，可叹。”

赵某。

林青石笔尖一顿。他想起青河，想起赵鹏的父亲赵里正，想起赵家在地方上经营数代的根基。这案中的赵某，是否与赵家有关？他翻回前页，仔细核对年份、籍贯、涉案细节，默默记在心里。

窗外传来梆子声，亥时正。他立即吹熄自备的一小截蜡烛——这是他用抄书预支的几文钱买的，极细，燃不久，光亮仅够看清字迹。黑暗中，他摸索着收拾纸笔，躺回床上。怀里的家书硌着胸口，奶奶的药，爷爷的田，像两块石头压在心上。刘老学士允诺的三钱银子，要抄完十册文稿才能得，他才抄到第二册。

还有八册。他闭着眼，在心中默算：一册需三至西夜，八册便是近一月。奶奶等得起吗？爷爷会在他凑够钱之前，就把田典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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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星空下，西百里外的青河营地，灯火通明。

林舟披着单衣，坐在临时搭起的工棚里，面前摊着新绘的河图与厚厚一沓算稿。连日的暴雨使水位又涨了三尺，勘察期限被迫压缩。更紧迫的是，赵鹏之父赵守业三日前抵达府城后，联络本地乡绅，向周教授呈交的“万民书”己增至百余签名，反对“劳民伤财之大工”。

压力如这夏夜闷热，无孔不入。

棚外传来脚步声，陈允修提着一盏风灯进来，面色凝重：“林小弟，周教授方才被府衙请去了。赵守业宴请了府同知与工房主事，席间……怕是少不了议论青河之事。”

林舟放下笔，揉了揉发涩的眼睛：“陈兄可打听到，那‘万民书’上领头签名的都是何人？”

“黑石峡下游三村的乡绅，为首者姓赵，名永年，是赵守业的堂叔。”陈允修压低声音，“还有几位，是府城粮行、当铺的东家，皆与赵家有生意往来。这‘万民’，水分不小。”

果然。林舟想起三叔公的手记，想起刘老学士的叹息，想起侄子青石信中提到的“周老栓”。二十多年过去，台上的人换了，戏码却依旧。

“陈兄，明日我想去下游三村看看。”

“此时去？赵家人必盯着你。”

“正因他们盯着，才更要去。”林舟目光清澈，“我要找的，不是乡绅，是当年愿意迁村的河工周老栓的后人。三叔公手记里提过，总有明白人。”

陈允修看着他稚嫩却坚定的脸，点了点头：“我与你同去。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赵鹏那边，这几日与府学的几位生员走得极近，似在草拟另一份方案，主张‘以固为主，小修小补’。你若找到人证，需速战速决。”

“我明白。”

正说着，营地外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少顷，一名驿卒浑身湿透闯进来：“哪位是林舟？加急信件！”

林舟疾步上前接过。是青石的信！他迫不及待撕开，厚厚一叠，除了熟悉的字迹，竟还有一幅精细的旧河图与密密麻麻的批注。他借着灯光速读，越读眼睛越亮——尤其是看到“迁一保二”的构想与“周老栓”这个名字被再次强调时。

“陈兄，你看。”他将信递过，“我小侄与刘老学士，在后方为我们备足了‘弹药’。”

陈允修细读之下，亦振奋起来：“有此图为证，当年争议细节一目了然。这‘迁一保二’的思路，更可首接反驳‘迁村过多’之指责！林小弟，你这位侄子，真是稳如磐石。”

林舟抚过信纸上工整的字迹，仿佛能看见青石在昏黄灯下一笔一画抄录的样子。他提起笔，就着摇曳的灯火，开始写回信。他要告诉青石，图与信来得正是时候；他要问问家中近况，娘的病是否好些；他还要说……

笔尖悬停，墨汁将滴未滴。

他最终没有问出口。有些担子，自己知道就好，何苦让后方的人多添一重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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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学的清晨，在雨后显得格外清新。林青石扫净最后一片落叶，正欲去用早饭，却见王训导站在藏书楼前的石阶上，面色不豫。

“林青石，你昨夜巡查书库，是何时闭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