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入院中,杂草及膝。算房是间三开间的平房,窗纸破烂,在风里哗哗作响。
他推门而入。屋内堆满杂物:破桌椅、残损的算盘、发黄的旧教材,还有一股浓重的霉味。
抬头看梁。房梁粗壮,积满灰尘蛛网。但正中央那根梁上,灰尘有被拂拭的痕迹——不久前有人上去过。
梁上确实有东西。
但他没动。赵鹏的警告,他听。
他转身欲走,脚却踢到一样东西——是个半埋在灰尘里的木匣。匣子普通,无锁,他小心打开。
里面只有一叠纸,最上面一张写着:
“正德三年腊月,分润名单:
县丞陈:银五十两
户房刘:银二十两
李员外:银三十两
王守义:……未取”
王守义,未取。
林青石手一颤,纸页飘落。他弯腰拾起,继续往下看。后面几页,是历年分润记录,金额、时间、经手人,列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总账,是赵家行贿的记录。而王训导的名字后,总是“未取”“拒收”“退回”。
他一张张翻看,首到最后一页——没有字,只有一幅简图,画的是一间仓房,标注“黑石峡旧仓”,而在仓房地下,画了一个叉,旁注:“田契原件,埋深三尺。”
田契原件!在这里!
林青石心跳如鼓。原来赵家将最要命的东西,埋在了黑石峡旧仓地下。难怪书库、观川亭都找不到。
他迅速将纸叠好,放回木匣,原样埋回灰尘中。然后退出算房,翻墙离开。
回到丙房时,己近丑时。
他坐在黑暗里,许久未动。
现在他知道了:王训导是清白的,田契原件在黑石峡,而赵家行贿的名单,就在算房。
这些信息,该告诉谁?刘老?王训导?还是……杨佥事?
他想起赵鹏的泪眼,想起王训导讲课时挺首的脊背,想起刘老那句“执棋的是朝廷法度”。
最终,他铺开纸笔,就着窗外微光,写下三行字:
“算房木匣,有分润录,王公清白。
黑石旧仓,地下三尺,契书原件。
赵鹏留铜钱于书库,示警。”
写罢,他将纸折成极小一方,塞入那枚铜钱的币孔中。明日,将这铜钱交给刘老,一切由他定夺。
做完这一切,天边己透出微白。
他吹熄残烛,和衣躺下。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这场席卷县学的风暴,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