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松了口气,起身开门。郑举人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道:“见师弟斋舍灯还亮着,想是还未用晚饭?我从外面带了几个包子,一起用些?”
“多谢师兄。”林舟侧身让进。
郑举人进屋,将食盒放在桌上,取出还温热的肉包和两碗粥,状似无意道:“下午我从学宫侧门过,又看见那两个生面孔了。这回他们没在门口转悠,而是坐在对面茶摊上,要了一壶茶,坐了足足一个时辰。”
林舟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声色:“许是在等人?”
“不像。”郑举人摇头,压低声音,“我特意绕了一圈,从茶摊后面走过。听见其中一人低声说了句‘府学看得紧,等过两日’。”
过两日?
林舟心头一跳。明日便是五月初十,他与赵铭会面的日子。
这是巧合,还是……
“师弟,”郑举人看着他,目光里透着担忧,“你可是招惹了什么麻烦?若是寻常纠纷,或可请学正、训导出面调解。府学生员,寻常人不敢轻易招惹。”
林舟苦笑:“多谢师兄关怀。实不相瞒,家中出了些田产纠纷,许是对方派人来探听消息。我会小心。”
郑举人点点头,不再多问,只道:“若有需要,尽管开口。我在府城还有些熟人。”
送走郑举人,林舟看着桌上渐渐凉透的包子,己无胃口。
“过两日”……对方在等什么?等自己离开府学?等与赵铭会面?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雨夜中,府学的灯笼在远处摇曳,光影昏黄。院墙外,街道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黑暗之中,仿佛有无数眼睛在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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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江陵县学。
林青石收到了两封信。
一封来自小叔林舟,附有两张十两的银票。信中的叮嘱,他反复读了数遍,尤其是那句“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让他翻腾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另一封来自王训导,是回复林舟的询问,但也抄送了一份给他。信中说:己托人向李家庄打探,对方口风甚紧,只咬定“有旧契为凭”,但拒绝出示。不过,打听到一个细节——李家庄此次带头的,是一个叫李茂的旁支子弟,此人素日游手好闲,但与县城一些三教九流的人物有来往。此外,李茂的堂兄,正是李员外府上的一名管事。
李员外。
这三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最后一点侥幸。
林青石将两封信小心收好,银票贴身藏起。然后铺开纸笔,开始给家中写信。
他先问了父亲的伤势,叮嘱二哥务必用好小叔托回的银钱,请最好的大夫。然后写道:“田产之事,暂勿与李家庄人争执。彼辈有备而来,强行理论,恐再生事端。家中粮食若有不继,可先向村中相善人家暂借,或往镇上购粮,银钱勿省。一切待小叔与县学安排。”
写到这里,他笔锋顿了顿,继续写道:“儿在县学一切安好,同窗照应,训导关怀,功课未敢懈怠。父亲万勿以儿为念,安心养伤。秋收尚远,纵失数亩,天不绝人。待儿院试得中,必有计较。”
这封信,他写得格外工整,措辞尽量平和。他不能让病榻上的父亲再添忧虑。
信写罢封好,他又取出一张纸,开始整理今日的经义笔记。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斋舍内只有烛火跳动和笔尖沙沙的声音。
孙柏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林青石端坐灯下,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唯有紧抿的唇线,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青石,”孙柏轻声唤道,“王训导那边有消息了吗?”
林青石点点头,将王训导的回信递给孙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