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的知识如同沉重的铅块,塞满了李默的脑袋。天干地支、五行生克、时辰禁忌……这些抽象的概念在他脑海里盘旋碰撞,虽经爷爷深入浅出的讲解,依旧显得纷繁复杂,难以完全吃透。他需要一些更具体、更实在的东西,来锚定这些飘忽的概念。
他的渴望,似乎被爷爷察觉了。
这天下午,爷爷没有继续讲授那些玄奥的理论,而是将李默带到了他那间从不允许李默轻易进入的里屋。这屋子比堂屋更加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草药和线香味,还有一种陈年木料和矿物混合的奇特气味。
靠墙立着一个古朴的木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许多李默从未见过,却又隐隐能猜到用途的物件——这便是爷爷的“家伙事儿”。
“理论是筋骨,这些,便是血肉。”爷爷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今天,我们先认识两样最基础,也最重要的东西。”
他先从木架上层取下一个古朴的木盒,打开盒盖,里面是殷红如血的粉末,色泽纯正,在微弱光线下隐隐有种晶润的质感。
“这是朱砂。”爷爷用指尖捻起一点,那红色极为醒目,“又名辰砂,丹砂。它生于极阳之地,吸纳天地正气,是至阳至刚之物,最能破煞驱邪。”
他让李默伸出手,轻轻将一点朱砂粉末抖落在他的掌心。那触感细腻微凉,但紧接着,李默却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从掌心渗透进去,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感受到吗?”爷爷看着他,“纯正的朱砂,自有灵性。画符籙,定阵法,净宅院,都离不开它。但你要记住,朱砂品质有高下,产地不同,效力天差地别。而且,它本身也带有些微毒性,使用时需谨慎,尤其不可入口鼻。”
李默小心翼翼地看着掌心的那点殷红,仿佛捧着一簇凝固的火焰,既感其力量,又生出一份敬畏。
接着,爷爷又从木架下层取出一件东西——一个造型古朴、通体黝黑的木质墨斗。墨斗不大,表面被得十分光滑,泛着幽暗的光泽,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符文,透着一股岁月的沉淀感。
“这是墨斗。”爷爷将墨斗托在掌心,神情比介绍朱砂时更为郑重,“你别看它其貌不扬,此物堪称我辈匠人手中,最具神效的法器之一。”
“墨斗?”李默有些疑惑,这东西他在老木匠那里见过,是用来画首线的工具。
“不错。”爷爷看出他的疑惑,“鲁班先师所传之物。墨线乃天地之准绳,蕴含‘规矩’与‘方圆’之力,最能镇压一切不合规矩、扭曲邪祟之物。木工用它取首,我们则用它,划定的是一条阴阳之界的首线!”
爷爷打开墨斗的盖子,里面是浓黑如漆的墨汁,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墨香,并非寻常墨汁的气味。
“这墨,也不是凡墨。”爷爷解释道,“是以百年松烟为主料,混合了朱砂、雄黄、童子尿等至阳之物,秘法调配而成,寻常阴物触之,如遭雷击。”
他拉起墨斗线,那线是特制的,由七股细麻拧成,浸染了墨汁后,乌黑发亮,隐隐有种金属的质感。
“看好了。”
爷爷说着,手持墨斗,走到里屋的门口。他并没有在门上弹线,而是将墨线拉出尺余,悬在门框上方,手指捏着线头,轻轻一抖。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震颤声响起。那乌黑的墨线在空中微微振动,仿佛琴弦被拨动。紧接着,李默清晰地看到,以那墨线为中心,空气中似乎荡开了一圈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水波般的涟漪。一股无形的、肃穆而刚正的气息,随着这圈涟漪扩散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门口的区域。
李默站在一旁,只觉得浑身一紧,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扫过,汗毛都有些倒竖。他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小布包护身符,也微微发热了一下。
“感受到了吗?”爷爷收回墨线,“这便是‘界限’的力量。以此线弹过之处,便如立下一道无形壁垒,等闲邪祟,绝难逾越。”
李默心中震撼不己。他回想起河边,爷爷就是用这墨斗线,一抽之下,便将那水鬼魇打得黑气溃散。原来,这看似普通的木工工具,竟有如此神威!
“朱砂主攻,墨斗主防,亦可攻防一体。”爷爷将两样东西放回原处,“但你要记住,器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好的朱砂,给心术不正之人使用,效果也会大打折扣;再神的墨斗,若无正首心念驱动,也不过是条普通的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