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山归来的李默,像是被淬过火的铁,气质悄然发生了变化。眼底残存着经历生死边缘的惊悸,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沉稳。那袋取自无碑孤坟、触手冰凉的泥土,被他用黄纸仔细包好,放在房间角落,像一座无声的警钟,时刻提醒着他那个世界的凶险与“界限”的重要。
爷爷对此不置一词,只是接下来的几日,传授的内容开始从单纯的器物、心法,转向更为玄奥的“阵”与“势”。
“世间万物,皆有其‘气’。”爷爷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简单的图示,“山有山气,水有水气,人有人气,鬼自然也有鬼气。所谓阵法,便是借助特定器物、方位与心念,引导、汇聚或改变这些‘气’,以达到驱邪、辟易、守护或困缚的目的。”
李默听得专注,他知道,这将是比画符、舞鞭更高深的学问。
“阵法万千,有繁有简。今日,先教你最基础,也最实用的一种——‘五谷破秽阵’。”爷爷丢开树枝,从屋里取出五个粗陶小碗,以及一小袋混合好的谷物。
“五谷,乃稻、黍、稷、麦、菽。对应五行,滋养万民,自带人间最纯正的生机与阳气,最能中和、驱散阴秽死气。”爷爷将五种谷物分别倒入五个陶碗中,颗粒,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此阵布设简单,关键在于方位与心念。”爷爷让李默将五个碗按照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在院子中央摆开。“东属木,对应麦;南属火,对应黍;西属金,对应稻;北属水,对应菽;中央属土,对应稷。需以自身气息为引,沟通五方五行之力,默念破秽口诀,将阵法‘激活’。”
李默按照指示,屏息凝神,调动体内那丝微弱的气息,尝试着去感应五个方位碗中谷物散发出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生机之力。这比控制柳木鞭更难,需要将意念分散到五个点,并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反复尝试了数次,不是东边的碗毫无反应,就是中央的气息难以稳固,累得额头见汗,阵法却始终死气沉沉,毫无“激活”的迹象。
爷爷在一旁看着,并不插手,只是淡淡道:“心要静,意要专,念要诚。将它们视为你延伸出去的手足,而非死物。”
就在李默凝神苦练之际,院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邻居张婶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也顾不得礼节,带着哭腔喊道:“三爷!三爷救命啊!我家……我家男人他……”
爷爷眉头一皱:“慢慢说,怎么回事?”
张婶喘着大气,语无伦次:“他……他前些天非要自己翻修东边那间旧屋,说是要给孩子住……结果……结果从昨天起就高烧不退,胡言乱语,力气大得吓人,三西个人都按不住!嘴里……嘴里还喊着些听不懂的怪话,眼神首勾勾的,吓死人了!我们去请了村医,打了针也不见好,反而更厉害了!”
爷爷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动了不该动的东西了。走吧,去看看。”
他转头对李默道:“把五谷碗带上,布阵的家伙事儿也拿上。”
李默心中一动,立刻明白,实践的机会来了。他赶紧收拾好藤箱和那五碗谷物,紧跟了上去。
张婶家离得不远,刚进院子,就听到东边那间正在翻修的旧屋里传来阵阵嘶吼和撞击声,如同困兽。几个壮硕的村民正死死顶着房门,脸上满是惊惧。
爷爷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院中,仔细观察了一下那间旧屋的位置和朝向,又看了看地上的泥土和周围的植被。
“果然。”爷爷低语一声,“此处地势低洼,久不见光,阴气沉积。他动土翻修,未先祭祀告慰,怕是冲撞了地下沉睡的‘老朋友’,或是惊扰了依附在旧木料上的残灵。”
他让张婶取来她男人的生辰八字,掐指略算,眉头微蹙:“冲了‘太岁’,煞气缠身。”
“太岁?”李默好奇。
“并非指天上星君,而是地下一种凝聚了浓厚土煞阴气的‘秽物’。”爷爷简单解释,“寻常人冲撞,轻则倒霉破财,重则大病缠身,神志不清。”
他吩咐村民将房门打开一条缝隙。一股混合着汗臭、泥土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只见张叔被粗绳捆着,躺在杂物堆里,双目赤红,面容扭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身体剧烈挣扎,那结实的麻绳竟被他挣得吱嘎作响。
“默娃,”爷爷沉声道,“就在这院中,布‘五谷破秽阵’!”
李默精神一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他回想爷爷的教导,迅速在院子中央清理出一块空地,将五个陶碗按照东南西北中的方位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