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12章 怨灵的执念（第1页）

自那夜与绣娘隔门对话后，李默的心便无法再平静。那悲切迷茫的哭声，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听觉记忆里。他练习画符时，笔下的线条会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安抚的意味；舞动柳木鞭时，脑海里也会闪过那件陈旧嫁衣的影子。一种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在他胸腔里鼓荡。

他终于忍不住，在一个午后，向爷爷正式提出了请求。

“爷爷，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多了解绣娘的事。”他站在爷爷面前，眼神里带着恳求与坚定，“也许，我们能找到关于那个‘莲生’的线索呢？哪怕只是一点点，至少让她知道，有人在试着帮她。”

爷爷正在擦拭他那方祖传的罗盘，闻言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李默一眼。那目光深邃，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了然的复杂。

“你可知道，与执念深重的亡魂深入沟通，意味着什么？”爷爷的声音低沉，“意味着你要主动踏入她的情绪漩涡，承受她百年积郁的悲伤与怨念。一个不慎，轻则心神受损，噩梦缠身；重则阳气被侵，被她那无尽的等待同化，沉溺于虚妄的幻境之中，难以自拔。”

李默抿了抿嘴唇，爷爷所说的危险，他并非没有想过。但一想到绣娘那无助的哭泣，他便觉得，这风险值得一冒。

“我知道危险，爷爷。”他迎上爷爷的目光，“但我会小心的。而且，不是还有您在一旁护着我吗？我只是想和她聊聊，试着问问她，还记不记得莲生可能去了哪里，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信物、话语之类的。”

爷爷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着罗盘上冰冷的青铜刻度。堂屋里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良久，爷爷才缓缓开口：“也罢。你既有此心，便让你一试。这也是一种修行，炼心之修行。”

他放下罗盘，神情变得无比严肃：“但要约法三章。第一，只能在午时三刻，阳气最盛之时进行，且每次不得超过一炷香的时间。第二，我必须在一旁护法，一旦发现你神色不对，或气息紊乱，我会立刻中断。第三，无论听到什么，感受到什么，务必紧守灵台一点清明，牢记你是谁，身在何处。你可能做到？”

“能！”李莫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

准备工作是繁琐而郑重的。爷爷从木架上取下一束颜色深暗、气味清冽的香，说是特制的“定魂香”，能稳固生人魂魄，抵御阴气侵蚀。又让李默沐浴净身，换上一身干净的衣物，旨在去除杂秽，使心神更易集中。

午时三刻将至，阳光透过高窗，在堂屋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爷爷在八仙桌上设下简单的香案，点燃那束定魂香。青烟笔首上升，散发出宁神静气的芬芳。

爷爷让李默坐在香案前，背对着通往后院的小门，自己则手持那根柳木鞭，站在李默身侧稍后的位置，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护神。

“凝神，静气。”爷爷低声道，“将你的意念，如同丝线般，缓缓探向身后那扇门。不要强求，不要抗拒，只是感受，只是倾听。”

李默依言闭上眼睛，努力摒弃杂念，调整呼吸，将全部精神集中起来。他尝试着，像之前布设五谷破秽阵时那样，将自身的气息与意念，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

起初，只能感受到身后木门的冰冷与厚重。但渐渐地，随着定魂香的烟气缭绕，他的感知似乎变得敏锐起来。他“感觉”到门后那片空间的阴冷与空旷，“感觉”到那件嫁衣上沉淀的岁月与悲伤。

他集中精神，在心中默念：“绣娘……你能听到我吗？我是李默。我想听听你和莲生的故事……”

意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片刻的沉寂之后，一种强烈的、混杂着无尽悲伤、刻骨思念以及一丝微弱期盼的情绪，如同潮水般，猛地冲刷过李默的心神！这情绪不属于他，却清晰地被他感知到，让他瞬间鼻尖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紧接着，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

是春日烂漫的山坡，一个穿着粗布衣服、面容憨厚的青年（莲生？）将一朵野花插在一个穿着素净衣裙、低头含笑的少女（绣娘？）鬓边，阳光正好，微风拂面……

是昏暗的油灯下，少女飞针走线，在一块红布上绣着并蒂莲，眼神专注而幸福，旁边放着几颗用红纸包着的、象征着喜庆的桂圆红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