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13章 镜子里的通道（第1页）

自那次与绣娘意念沟通后，李默像是得了一场漫长的心病。绣娘那沉重如山的悲伤与绝望，并非轻易能够摆脱。接连几夜，他都会从光怪陆离的梦中惊醒，有时是莲生被拉走时绝望的回眸，有时是绣娘在空寂房间里一遍遍抚摸嫁衣的孤影。白日里练习画符，笔下的朱砂线条也总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挥之不去的哀怨之气。

爷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多言，只是每日督促他勤加练习吐纳与拳法，以自身阳刚之气，慢慢化去那附骨之疽般的阴郁。同时，也开始传授他一些更复杂的静心法门，帮助他稳固心神，锤炼意志。

“与鬼物交道，如同徒手行走于刀锋。”爷爷告诫道，“既要能感同身受，理解其执念，又要能随时抽身而出，不为其所染。这其中的分寸，比你学会任何一道符咒都重要。”

李默深知其中利害，修炼得越发刻苦。那根柳木鞭在他手中舞动得越发纯熟，鞭影呼啸，隐隐带着破邪的锐气，仿佛要将缠绕在心头的阴霾也一并驱散。

这天下午，爷爷要去邻村处理一件小事，临行前特意嘱咐李默：“我去去就回，你独自在家，切记规矩，尤其不要靠近东厢房，更不要再尝试与绣娘沟通。你心神初定，经不起再次冲击。”

李默乖巧应下：“我知道了，爷爷。”

爷爷走后，老宅显得格外空寂。李默完成每日的功课，便在堂屋里踱步，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墙角那个蒙尘的旧木柜上。柜子顶上，似乎放着一些平日里用不上的杂物。

他心中一动，想起上次意念沟通时，绣娘记忆中闪过的那只木雕兔子。虽然爷爷说实物可能早己腐朽，但他还是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老宅的某个角落里，还遗留着与莲生、绣娘相关的旧物？哪怕只是一点碎片，或许也能给绣娘带来一丝慰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难以抑制。他搬来凳子，垫着脚，小心翼翼地清理柜顶的灰尘。

杂物大多是些破旧的农具、废弃的瓦罐，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就在他快要放弃时，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凉、光滑的物件。

他将其取了下来，那是一面巴掌大的圆形手持镜。镜框是黄铜所制，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花纹，但因为氧化和污垢，显得黯淡无光。镜面是水银玻璃的，边缘有些许霉斑，正中央却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纹。

这镜子样式古旧，绝非现代之物。它会是谁的？是绣娘生前用过的吗？李默心中猜测着，用袖子轻轻擦拭着镜框上的灰尘。

随着污垢被拭去，铜镜原本精致的花纹渐渐显露出来。就在他低头端详，手指无意中拂过那道镜面裂纹时——

异变陡生！

那镜面仿佛突然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旋涡，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从中传来！李默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整个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朝那镜面拖去！

他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感觉身体失去了重量，陷入一片光怪陆离、色彩扭曲的混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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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李默猛地恢复意识，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极其诡异的地方。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上下西方都是一片虚无的、灰蒙蒙的底色。脚下踩着的仿佛是无形的介质，软绵绵的不着力。周围漂浮着无数破碎的光影和断续的声音碎片，像是被打碎的记忆残片。

他看到了穿着长袍马褂的模糊人影匆匆走过；听到了旧时小贩的叫卖声和孩童的嬉闹声，却又转瞬即逝；闻到了硝烟和血腥的气味，夹杂着陈旧木材的腐朽味道……各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景象、声音、气味，如同破碎的万花筒，在他周围旋转、拼接、又碎裂。

“这是……哪里？”李默骇然西顾，心脏狂跳。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柳木鞭，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依靠。

他尝试迈步，却发现移动极其困难，仿佛在粘稠的胶水中行走。周围的景象随着他的移动而不断变幻，时而像是身处喧闹的集市，时而又像是置身于寂静的荒野，但一切都是扭曲的、不真实的，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一场老旧的默片。

他看到了！在一片闪烁的光影中，他再次看到了绣娘！她穿着那身嫁衣，坐在一个熟悉的、却更加崭新的房间里（是百年前的东厢房？），对镜梳妆，脸上带着待嫁的羞涩与喜悦。但那画面如同水中的倒影，一触即碎，瞬间被另一幅景象取代——是战火纷飞，断壁残垣，一个模糊的背影（是莲生吗？）在硝烟中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