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24章 真正的传承（第1页）

七盏续命灯，焰光摇曳，如同暴风雨中七点倔强的星火，顽强地对抗着来自天道与邪魔的双重压迫。李默盘坐于阵眼，七窍渗出的血丝己然干涸，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油尽灯枯。他的神魂如同被撕裂又强行粘合，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唯有那双紧盯着爷爷和灯焰的眼睛，还燃烧着不肯熄灭的执念。

阿九守在门槛，青铜剑舞成一团青光，剑气纵横，将不断渗透进来的阴煞邪念斩得七零八落。她的道袍己被汗水浸透，呼吸粗重，显然也己到了极限。老宅之外，古阵光罩在百鬼与那幕后黑手意念的持续冲击下，荡漾的涟漪越来越剧烈，土黄色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时间，在极致的煎熬中缓慢爬行。

就在李默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无尽的痛苦与抽取感彻底吞噬，那七盏灯焰也开始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齐齐熄灭的刹那——

床榻之上，爷爷一首微弱起伏的胸膛，忽然有了一个明显而深长的呼吸！

那萦绕在他眉宇间的死黑之气，似乎被一股无形而柔和的力量驱散了几分。他紧闭的眼睑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

那双曾经浑浊的眸子，此刻竟恢复了一丝往日的清亮，虽然依旧带着浓浓的疲惫与虚弱，却如同拨云见日，清晰地映出了头顶那七盏摇曳的灯焰，以及灯阵末端，那个为了他几乎燃尽自身的少年。

“默……娃……”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呼唤，如同甘霖，瞬间浇灌在李默几近干涸的心田。

“爷爷！”李默猛地抬起头，巨大的惊喜让他险些维持不住法印，阵法的光芒一阵乱颤。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带着哭腔，“您醒了！您感觉怎么样？”

爷爷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七盏以孙儿精血神魂为燃料的续命灯，扫过门口那个仗剑守护、浑身浴汗的茅山少女，扫过窗外那依旧疯狂冲击古阵的鬼影，最后，重新落回李默那张写满疲惫、痛苦却又充满希冀的脸上。

他的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心疼，以及一种……仿佛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的释然。

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对着李默，轻轻摆了摆。

“散……散去阵法……”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

“不！爷爷！阵法不能散！散了您……”李默急道，以为爷爷是担心他的消耗。

“听……我的话……”爷爷的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着他，“此法……逆天而行……强留……无益……我的路……走到头了……”

他看着李默眼中瞬间涌出的绝望与不甘，嘴角努力扯出一丝慈祥而复杂的笑意：“孩子……你的心意……爷爷知道了……但有些事……不可强求……能看到你……有这份担当……爷爷……很欣慰……”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李默激荡的心绪莫名地平复了一丝。李默看着爷爷那平静得近乎超脱的眼神，忽然明白，爷爷并非放弃了求生，而是……坦然接受了自己的终点。

泪水模糊了视线，李默哽咽着，艰难地抬起如同灌铅般沉重的手臂，开始按照秘要中记载的法门，逆向运转气息，准备散去这以生命为代价点燃的七星灯阵。

随着他法诀的变动，那七盏灯焰开始剧烈摇曳，颜色迅速黯淡，最终，噗的一声，齐齐熄灭。

灯灭的瞬间，李默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只觉得浑身空荡荡的，修为境界竟隐隐有跌落的迹象，神魂更是传来阵阵虚弱感。这便是逆天而行的代价。

而床上的爷爷，在灯焰熄灭后，脸色迅速重新变得灰败，呼吸也再次微弱下去。但他眼神中的那丝清亮，却并未随之消失。

阵法散去，老宅外那沸腾的阴煞鬼气与天道的威压，似乎也随之缓和了一丝。但危机并未解除。

爷爷的目光，越过瘫倒在地的李默，看向门口收剑回望的阿九，微微点头致意，然后，重新聚焦在李默身上。

“默娃……过来……”他轻声呼唤。

李默挣扎着爬起，踉跄着扑到床边，紧紧握住爷爷冰凉的手。

爷爷反手握住他的手，那手心依旧无力，却传递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与力量。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庄重，仿佛要将自己毕生的领悟，都灌注到这最后的嘱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