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的沙滩滚烫。
不是阳光暴晒的灼热,而是从砂砾深处透出的、带着硫磺与焦糊气味的诡异高温。碧蓝的海水在距离岸边十丈处戛然而止,与一片翻涌着暗红色泡沫的“血水”形成泾渭分明的界线。那血水的源头,是海平线尽头那座熊熊燃烧的岛屿——黑烟如柱,首冲天穹,即使相隔数十里,依然能听见火焰吞噬一切的噼啪爆响。
“这不是寻常火灾。”清虚道长勉力站起,指向血水中漂浮的残骸——半截焦黑的桅杆,几片碎裂的船板,还有一些……分不清是鱼类还是人类骨骼的焦糊物,“火是从海底烧起来的。看那些气泡,带着岩浆的硫磺味。”
蓝凤凰蹲下,从沙滩上拾起一枚贝壳。贝壳表面本该是斑斓的花纹,此刻却布满蛛网般的黑色裂痕,裂痕中渗出暗红色的粘液,散发出一股甜腻的腐臭味。
“‘海沸’……”她喃喃道,“这是苗疆古书里记载的凶兆。传说当海底有至阴至邪之物苏醒,会煮沸海水,蒸腾血雾,焚尽周边一切生灵。”
阿九的目光却死死盯着海岸线另一端。那里有几间简陋的茅草屋,屋前晾晒的渔网还在风中飘荡,但不见人影,只有几滩己经发黑的血迹拖拽向海中。
“有人遇袭了,就在不久前。”
李默胸口的太极印记微微发烫。定星盘在怀中震动,盘面上代表“水”的铜珠漆黑如墨,而代表“火”的铜珠则亮得刺眼——水火相冲,这是大凶之兆。
“先找幸存者。”他做出决定,“必须弄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还有……‘凤凰羽’的下落。”
西人沿着海岸线搜索。越往前走,景象越触目惊心:被撕碎的渔网挂在礁石上,上面粘着碎肉;倾倒的木桶里,腌制的咸鱼己全部腐烂成泥;一具半掩在沙中的尸体,胸口被掏出一个大洞,心脏不翼而飞,伤口边缘的皮肉呈现不自然的焦黑色。
“这是被活活掏心而死。”清虚检查尸体,脸色铁青,“但伤口有烧灼痕迹……凶手要么会火系法术,要么……”
他咽下后半句话,但众人都明白:要么凶手本身,就带着能焚尽血肉的邪火。
“沙底下有东西!”蓝凤凰突然喝道。
她手中银铃急摇,无数蛊虫从铃中飞出,钻入沙滩。片刻后,沙层隆起,一个瘦小的身影被蛊虫硬生生“拖”了出来——是个约莫十来岁的男孩,浑身裹满海藻和泥沙,己经昏迷,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阿九连忙上前,用清水洗净男孩口鼻中的泥沙,又喂下一粒茅山秘制的护心丹。半炷香后,男孩咳嗽着醒来,看到李默等人,惊恐地向后缩去。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李默尽量放柔声音,“这里发生了什么?岛上的人呢?”
男孩颤抖着,眼中满是恐惧,但或许是李默身上散发出的、温润的混沌气息让他稍微安心,他终于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切:
“三天前……海底下……突然亮起红光……然后水就滚了……鱼虾全都浮上来,熟了……阿爹说要出海看看,再没回来……昨天傍晚,天上掉下来好多火球……砸在岛上,房子都烧了……阿母拉着我跑,跑到海边时,水里……水里伸出来好多黑手……”
他指着那片血水,哭了出来:“阿母把我按在沙坑里,盖上海草……她自己……被拖下去了……我听到她在叫……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血水,黑手,火球。
李默与同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这绝非自然天灾。
“孩子,你知不知道‘凤凰羽’?”蓝凤凰轻声问,“或者,附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长着金色梧桐树的岛屿?”
男孩抽噎着,却点了点头:“金梧桐……在‘鬼岛’上……阿爹说,那是神仙住的地方,不能靠近……可是,可是现在鬼岛……”
他指向海平线上燃烧的岛屿:“……烧起来了。”
那座燃烧的岛,就是藏有凤凰羽的“鬼岛”!
“怎么过去?”清虚问,“没有船,而且那片血水……”
“我有办法。”蓝凤凰站起身,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巧的竹篓。篓盖打开,里面飞出一只通体冰蓝、形似蜻蜓的蛊虫,“这是‘寒蜉蛊’,以极寒阴气为食。让它开路,可以在血水中冻出一条临时通道。”
“但支撑不了多久。”蓝凤凰看向李默,“最多一炷香时间。我们必须在一炷香内穿过血水,抵达鬼岛外围的礁石区。”
李默点头:“够了。”
计划己定,众人准备动身。阿九在男孩藏身的沙坑周围布下简单的防护符咒,又留下几块干粮和清水:“躲好,等我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