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60章 凤唳九霄（第1页）

李默盘膝坐于灼热的礁石之上，定星盘悬浮于身前，散发明灭不定的微光。他闭目凝神，胸口的太极印记开始逆向旋转——这是一个违背常理的疯狂举动。混沌真气本是中正调和之道，逆向运转，便如同让江河倒灌、日月逆行，凶险莫测。

他首先感知到的，是脚下这座岛屿的“脉动”。那并非大地的生机，而是深埋地底的、源自上古邪阵的污秽脉搏。邪心玉如同一个腐烂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将沉没古国的怨憎、焚海章鱼的暴戾、以及无数葬身血水生灵的绝望，泵入连接天地的暗红脉络中。

“来吧。”李默心中低语，彻底放开了对那一缕混沌真气的束缚。

起初，如同涓涓细流主动投入污浊大海。混沌真气离体，逆向渗入身下的礁石，沿着邪阵能量的流动方向，微弱地接触、试探。邪阵能量立刻察觉到了这“异物”，那并非攻击性的排斥，而是贪婪的、如同发现美味般的纠缠与拖拽。

“就是现在！”李默猛地将那一缕混沌真气的性质，从“调和”转为“吞噬”！

并非他吞噬阵法，而是他以自身为饵，主动让阵法来“吞噬”他！

刹那间，天旋地转。

无穷无尽的负面洪流，顺着那缕混沌真气打开的通道，轰然涌入李默体内！那不仅仅是能量，更是浓缩了三千年的诅咒、癫狂、痛苦与毁灭欲念。他的经脉瞬间被撑得几乎爆裂，皮肤下浮现出暗红色的、如同岩浆流淌般的恐怖纹路。识海之中，幻象丛生：他看到澜沧国主剜出万民心脏投入祭坛，看到焚海罗刹在血海中狂笑，看到张守拙与凤魂融合时的绝望嘶吼……

“呃啊——！”李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七窍同时渗出血丝。

“稳住心神！”蓝凤凰厉喝，双手结出繁复的苗疆巫印，额前银蝉光芒大放。她咬破舌尖，一口蕴含巫主精血的气息喷向李默背后。那气息化作无数细密的银色丝线，如同最坚韧的蚕丝，试图编织成网，护住李默心脉与识海核心。

阿九与清虚不敢怠慢，早己布下“两仪清心阵”。阿九的桃木剑插于阵眼东方，引动一缕先天青木之气；清虚不顾伤势，以残存法力催动阵西方位，调动金铁肃杀之息。青金二气交融，化作一个不断旋转的太极虚影，笼罩李默头顶，竭力过滤、削弱那涌入神魂的负面杂念。

然而，邪阵积蓄数千年的力量何等磅礴？银丝护网被冲击得剧烈变形，两仪清心阵的光幕明灭不定，清虚更是连连咳血，阵脚己开始不稳。

岛屿中央，与凶凤融合的张守拙残魂，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他那模糊的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神情——有欣慰，有痛苦，更有决绝。

“痴儿……竟行此险招……”他的声音首接在李默濒临混乱的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爷爷若在……定要骂你莽撞……但，这或许真是……唯一的‘生机’。”

“前辈……”李默的意识在痛苦中挣扎回应。

“莫要抵抗‘吞噬’，去‘理解’它。”张守拙的残魂传递着最后的经验与感悟，“混沌之妙，在于‘容纳’与‘转化’。怨憎是执念，暴戾是动能，绝望是沉沦……看清它们的‘本质’，而非表象。你的混沌真气，是更古老的‘源’，它们……本就是你的一部分！”

此言如醍醐灌顶。

李默不再试图与涌入的污秽洪流对抗，反而主动沉入其中。他不再将这些能量视为“邪秽”，而是去感知它们最原始的状态：那股怨憎，源于家园沉没、亲人惨死的不甘；那股暴戾，源于被囚禁、被驱使千万年的愤怒；那股绝望，源于涅槃失败、神魂污染的无力……

它们都是强烈的“存在”，是扭曲的“生命”。

而混沌，在最初，包容一切存在。

胸口的太极印记，逆向旋转的速度开始放缓，那暗红污秽的纹路依旧在体表蔓延，但其内核，一点纯粹的黑白原点，却在识海深处悄然稳固。涌入的能量不再单纯地破坏，一部分开始被那黑白原点牵扯、分解，还原成最基本的、无属性的能量粒子，再被太极印记缓慢吸收、转化。

这是一个痛苦而缓慢的过程。李默的身体成了最惨烈的战场，新生的混沌真气与邪阵能量互相吞噬、转化、融合。他的气息变得极其不稳定，时而阴寒如九幽，时而暴烈如熔岩，时而又归于一种诡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