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的余烬在海风中缓缓飘散,混杂着焦糊与海腥的气味。清虚道长被平放在相对完好的沙滩上,面色金纸,气若游丝。阿九正以茅山秘传的“金针渡穴”之法,强行护住他最后的心脉,但额头己布满细密汗珠——这手法极耗心神,且只能暂缓,无法根治。
蓝凤凰盘坐一旁,调息恢复。她面色依旧苍白,但额前银蝉纹饰的微光渐趋稳定,显示着巫主血脉强大的恢复力。只是眼眸深处,残留着目睹张守拙魂飞魄散、以及感应到那浩瀚意念扫过时的余悸。
李默的状况最为诡异。他体内,新生的混沌真气、尚未完全融合的凤凰真火本源、以及大量未来得及精纯炼化的邪阵残余能量,如同三股互不相容的洪流,在经脉与丹田中冲突、激荡。皮肤下,暗红、金白、混沌黑白三色纹路交替闪现,令他时而灼热如焚,时而冰寒刺骨,时而又感觉身体快要被无形的力量撑裂。
他强忍不适,尝试引导混沌真气去梳理、压制。那缕最初的本源真气虽细小,却异常坚韧,如同一根定海神针,在狂暴的能量旋涡中心艰难地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点。每一次冲突,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也让混沌真气对各类能量的“容纳”与“转化”特性,被磨砺得更加清晰。
他摊开手掌,看着那片静静躺在掌心、流转七彩霞光的凤凰羽。至阳至洁的气息透过皮肤传来,竟让他体内暴动的凤凰真火本源稍稍温顺了一些。而定星盘则紧贴胸口,传来阵阵温凉,似在安抚他紊乱的气息。
西北,西山。
正东,东海。
两条光束的指引,如同命运给出的选择题,冰冷地悬浮于意识之中。更沉重的是北方——观海阁方向死寂的感知,以及那一道漠然扫过的目光。妙音师父生死未卜,玄冥子与天海帮主力下一步会指向何方?是被观海阁的抵抗拖住,还是己经腾出手来,开始搜寻他们的踪迹?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李默声音沙哑地开口,“邪阵崩溃的动静太大,那‘目光’的主人,还有玄冥子,都可能被引来。”
阿九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清虚师兄不能再长途跋涉了,更别说与人动手。我的金针只能再撑两个时辰。”
蓝凤凰也睁开眼,忧色忡忡:“我的蛊虫损耗太大,短期内无法大规模驱使。而且……我们缺少代步的工具。靠脚力,无论是去西山还是东海,都太慢了。”
海陆茫茫,伤疲满营,强敌环伺,时限紧逼。
绝境似乎从未远离。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海平线上,出现了一个摇晃的黑点。
起初以为是海鸟或漂浮物,但随着距离拉近,那赫然是一艘船的轮廓!一艘中型帆船,船身有明显的破损痕迹,主桅杆折断,船帆破烂地耷拉着,正随着海流,歪歪斜斜地朝着岛屿方向漂来。
“船!”阿九眼中燃起希望。
“小心。”李默按住想起身的她,眼中警惕未消,“来历不明。”
众人隐蔽在礁石后,屏息观察。那船越漂越近,可以看清船体样式古朴,并非南海本地常见的渔船,倒有些像……中原内河的货船?船身上有许多新鲜的抓痕和灼烧痕迹,甲板上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只有一滩滩己经发黑的血迹。
就在帆船即将擦着岛屿边缘漂过时,船舱破损的窗口处,猛地探出一只血迹斑斑的手!那手死死抓住窗棂,接着,一个满脸血污、头发散乱的脑袋挣扎着探出,用尽力气嘶喊,声音却微弱得几乎被海浪淹没:
“救……命……岛……上……有……”
话未说完,那人似乎力竭,手臂一软,整个人从窗口滑出,“噗通”一声栽进海里!
“救人!”李默不再犹豫,纵身跃入海中。混沌真气在足下爆发,让他在水中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起伏便游到落水者身旁,将其拖起,带回岸边。
这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穿一身暗青色劲装,布料上乘但己多处撕裂,露出下面精悍的肌肉和道道伤口。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挂着一块兽头令牌,非金非木,刻着一头仰天咆哮的麒麟。
“这是……西山‘万兽宗’的弟子令牌!”清虚不知何时短暂清醒,瞥见那令牌,虚弱地吐出几个字。
万兽宗?西山三大宗门之一,以御兽、通灵之术闻名,正是“麒麟角”最可能的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