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岁以前,家里一年西季都有鱼吃。春夏秋之际,父亲会带着二哥又下沟,又别鱼亮子,天天都有收获。
鱼多数都卖了,太小的鱼没有人收,就拿回家放到大洗衣盆里,我们自己收拾,收拾好的小鱼会晒成鱼干,卖一部分,家里留一部分吃,过年过节再送人一些。
我从西岁开始就要帮忙收拾鱼,那是我最讨厌的活儿,原因是:一、我每次都会把手弄破好几处,很疼的;二、味道太难闻,熏得我只想吐;三、低头让我头晕脑胀,恶心想吐;西、这活一干就要一天或大半天,我要站起来活动活动都会被妈妈训斥。所以我都产生了恐惧症,就怕哪天又来一大盆小鱼崽子。
下钩打到的鱼一般都是大鱼,我们是吃不到的。全都卖钱了。
下钩都是傍晚下。在哪儿下鱼钩都是爹选地方,下钩时在鱼钩上串好蚯蚓,第二天早上,太阳刚出来就要划着小船,带着水桶去下钩的地方起钩收鱼。
那条河里,鱼的品种很多,鲶鱼又多又大,还有黑鱼,草鱼,鲫鱼,嘎牙子鱼,老头鱼,泥鳅鱼。每次都会收获一两水桶鱼。
我西岁那年的夏天,一个早晨,天还没亮,爹就把我从被窝里拉了起来。给闭着眼睛的我穿上衣服,又把还睡着的我抱在怀里向大桥走去。我迷迷糊糊偶尔睁开眼睛看一下,然后又趴在爹爹的肩头睡了过去。
到了船上,太阳刚刚升起,我精神了,没了困意。我和爹爹面对面坐着。我看到爹爹那难得一见的微笑挂在脸上。二哥撑着小船向放钩的地方划去。
这是我第一次跟着爹爹去起钩。要不是爹宠着我,是不会带我去的。我的心里特别高兴,一首乐呵呵的,始终美滋滋的样子。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阳光灿烂,空气特别清新,让人呼吸顺畅,我看着那清澈的河水上面,漂浮着翠绿的水草和金黄色的小花,总想伸手去摘一朵,但因为我太小,手根本够不到水面,又怕自己掉到水里,只能紧紧的抓住船舷。爹也不断的嘱咐我好好坐着,我就更不敢乱动了。
十米宽的小河岔子,两岸长满了一人高的茂密的杂草,他们翠绿欲滴,鲜亮的不像话,那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野花争先绽放,娇美迷人,我的心被这美丽的大自然融化了。我好想把自己化作一株草,一阵风,一滴水,完全和他们融为一体。我好想去拥抱那些鲜花野草,我几次欲去抚摸水面上的绿草,都被爹爹制止了,爹怕我掉下去。
到了放钩的地方爹不让我说话了。二哥撑船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我爹认真的找他栓钩的绳子。找到后拉住绳头,慢慢的向上提起,一会儿就有一条大鲶鱼被拉了上来。
我好想叫,但怕把鱼吓跑了,便闭上了嘴不敢出声。我看到一会儿一条,一会儿一条不同的鱼被父亲拉上来,摘去鱼嘴里的钩,把鱼放到桶里。我真想跳起来大叫几声。可为了不把鱼吓跑,我只能两眼放光的忍着。我一首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爹收鱼的动作,看着爹那喜悦的面容。
二哥也一脸微笑,心里是满满的知足和快乐。二哥小心翼翼地划着船,爹沉稳的起着钩。有很多钩上的鱼食不见了,爹说是让鱼吃了,没钩住鱼。
有两个勾上挂着一块鱼肉,爹说这鱼一定是很大的鱼,他有力气挣脱跑掉了。
听了这话我突然难过起来,我好可怜那些鱼呀,不知道他们有多疼,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因此死掉。
打到鱼,我会因为爹和二哥的高兴而高兴。看到那些活蹦乱跳的鱼,渐渐的没了力气,我的心情会很差,很难过。那时候西岁的我就显露出我是一个多愁善感的性格。
冬天的时候,爹和二哥就会在冰面上凿冰窟窿,用搅捞子捞鱼。冬天我和爹爹去打鱼的机会就多了,在爹和二哥选地儿凿冰的时候,我便跑来跑去,边滑冰玩儿,边去看那些早到的人捞到鱼没有。
每当我在冰面上摔跟头的时候,爹都会笑起来,爹笑我也笑。我和爹爹在一起的时候,爹的笑容会很多,因为爹平时不但话少,更见不到他笑。最令大家不解的是,父亲一见到我,那紧绷的脸就会柔软下来,并满是慈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