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7章 捡野鸭蛋（第1页）

在北大桥住的那七八年里，每年端午节之前我们家都会腌两坛子野鸭蛋，多的时候会淹一小缸腿。就是最小的那种缸。

因为野鸭蛋不是一天捡回来的，放在缸里的时间不一样，妈妈就会在鸭蛋上面留下记号，画上不同颜色的墨汁，以便分出先后。吃的时候拿先腌的。

咸鸭蛋基本上是给父亲和弟弟吃，二哥偶尔也能吃点。再就是来客人了，妈会煮上几个。每年还都要送给朋友家一些。七八月份老姨家孩子来了，走的时候也要拿一些。多的时候，我们偶尔会分到一个半个的。过节的时候一定会吃到一两个。

每年的农历五月份，野草长到一尺高左右。就是野鸭子繁殖的时候，那时候他们会成群结队的来到水泡子旁边，来到大河两岸，搭好自己的窝进行产卵，准备孵化。

那个季节爹爹下班时常常会用帽子兜些鸭蛋回来。二哥也开始出去捡野鸭蛋。我也会在房前屋后的大泡子边儿上找鸭子窝，看看能不能捡到野鸭蛋。

我家不让我一个人去大泡子边或草甸子深处，怕不安全。可我闲不住。捡到野鸭蛋的喜悦情绪和成就感是很美好的，再说我也很想为家里做点什么。

捡鸭蛋时爹和二哥会看情况进行取舍的，感觉己被孵化了的，也就是说有小崽儿了，就不会拿回来了。捡鸭蛋也就半个月时间，以后有也不捡了，因为那时候的蛋快孵出崽儿来了，妈妈说捡那样的野鸭蛋是造孽。

小野鸭子孵出来的时候，我就能看到我家周围的大泡子里游着很多鸭子。大鸭子后面总是跟着一群小鸭子，甚是喜人，美如画卷。

倭肯往南的下一站是杏树火车站。杏树供销社有一位姓仲的老爷子，他中等个儿，团脸，眼睛挺大，炯炯有神，白胡子快捶胸了。真的是有点儿仙风道骨的样子。

我妈妈叫她姑姥爷。我们叫他太姥爷。他经常到我家来看我的母亲，母亲把他奉为上宾，家里有好吃的，妈妈都会做给他吃。他来到我家往炕上一坐，派头十足。他特别严肃，我有点儿怕他。他是我见过的最有老派头儿的老人，他很有威严。

他老人家有时候来我家，会把他的大孙子领来。他的孙子叫小曾子，小我两岁，妈妈让我叫他小舅。

记得我六岁那年，他第一次来我家，个子没我高，长得比较精神，一看就特别有个性，特别聪明。

第二年他再来我家时，我会和他打嘴仗。他叫我妈大姐，我不让，我心里想，你还没有我大呢，管我妈叫姐太不合理。我越不让他叫，他偏叫。我就叫他名字，他非让我叫他舅，我还偏不叫。因为我们俩年龄相差不多，所以我俩就在一起玩。我不叫他舅，他就告状，妈妈就会训我。背着妈妈我就“小曾子，小曾子”不断的叫。

他来了妈妈会煮野鸭蛋给他吃，我也不高兴。他是除了我老姨家和二叔家的孩子外，唯一一个和我在一起玩的小朋友。

后来听大人说小曾子特别聪明，五六岁就会下象棋，有些大人都下不过他。

每年仲家太姥爷来，妈妈都会装些咸鸭蛋让他带走。那时我看着被拿走的鸭蛋很生气。我不理解妈妈为什么送给外人，却不给我们吃。

我第一次捡野鸭蛋，是五岁那年。一天早晨起来，我一个人向房后的大草甸子里走去。那时的草有的比我高了。我看到第一窝鸭蛋的时候，兴奋极了，我马上蹲下来往外衣兜里装，我穿的是粉色的小围裙，因为衣兜太小，一个兜儿里只能装一个，这一窝六个蛋，我怎么拿也拿不了。后来我就把围裙脱了下来，把鸭蛋包在衣服里抱着准备往回走，可是刚转身没走几步，就听到一声“扑棱！哗啦啦”的声音响起了来，把我吓了一大跳，怀中的衣服包儿差点儿掉落。

我抬头一看见一个野鸭子从草丛中飞了起来，我知道那里一定有窝，我赶紧向那边走去，真的有一窝鸭蛋出现在我的眼前。我高兴的心跳都加快了。那里又是六个，我就把他们放在衣服里小心的弄好衣服，抱着回家了。

当我高兴的向妈妈献宝时，本想妈妈会夸我几句，没想到她老人家却拉着脸把我训了一顿。说我还小，不应该一个人偷偷的去草甸子里，怕我遇到狼什么的。我满怀的喜悦，一下子被妈妈训没了，我心里很难受。倒是爹爹乐呵呵儿的夸了我。爹爹那宠溺的微笑，我至今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