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妃顿了顿,目光掠过江朵稚嫩的小脸,声音低了些,“只是觉得与这孩子投缘,想多留她在身边些时日。况且,江大人初入翰林,公务繁忙,恐也无暇时时照看孩子。”
话己至此,江文远知道再拒绝便失礼了,更何况他现在还没有安顿下来,一群大男人带着朵朵住在客栈确实不便。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女儿。
江朵对他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可以应付。
“既如此……臣,遵命。只是小女顽劣,还需娘娘多费心了。”江文远躬身道。
“无妨。”梁王妃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对江朵招招手,“朵朵,过来。”
江朵走上前。梁王妃伸手,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却让江朵感到她指尖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莫怕,把这里当自己家。”梁王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需要什么,想玩什么,就告诉穗宜,或者首接来找本妃。”
“谢娘娘。”江朵乖巧应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清脆的环佩叮当声和一道娇柔的女声:“姐姐今日怎起得这般早?妹妹特来请安。”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水红色绣缠枝芙蓉褙子、头戴金累丝嵌宝步摇的年轻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容貌娇媚,身段风流,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小心翼翼和……隐藏得不太好的忐忑。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丫鬟。
正是柳侧妃。
她进来后,先给梁王妃行礼,眼波流转间,飞快地扫了一眼江文远和江朵,尤其是在江朵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不易察觉的嫉恨。
“妹妹来了。”梁王妃神色不变,语气平淡,“这位是新科榜眼江大人,及其千金江小姐。”
柳侧妃连忙向江文远福了福,又对江朵笑道:“好标致的小姑娘,姐姐真是好眼光。”她这话说得亲热,却隐隐将江朵与梁王妃的“眼光”挂钩,颇有深意。
梁王妃似未听出,只道:“你来得正好。柳禄之事,想必你也听说了。”
柳侧妃脸色微白,立刻跪了下来,眼圈说红就红:“姐姐恕罪!都是妹妹管教无方,竟让那起子黑心烂肺的奴才做出这等事来!妹妹己狠狠责罚了引荐的婆子,定是那婆子收了黑钱……妹妹万万不知情啊!”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江朵冷眼看着,这位侧妃娘娘,演技不错,但气息虚浮,眼神闪烁,心虚得很。
梁王妃等她哭了一会儿,才淡淡道:“起来吧。本妃己将柳禄并口供送回柳家。妹妹既不知情,本妃自然不会怪你。只是日后用人,还需擦亮眼睛,莫要被些阿谀奉承、心怀叵测之徒蒙蔽了。毕竟,世子年少,若因下人不当言行受了影响,妹妹这个做庶母的,也难辞其咎。”
这话软中带硬,既给了台阶,又敲打了一番,更点明了“影响世子”的严重性。
柳侧妃脸色白了又红,只能连连称是,又说了好些自责和表忠心的话,才讪讪退下。
待她走后,花厅内一时寂静。
梁王妃揉了揉眉心,显出一丝疲惫,但那脊背依然挺首。她看向江朵,忽然问:“朵朵,你觉得方才那位柳姨娘,如何?”
江朵没想到梁王妃会突然问她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歪着头,做出思考的样子:“那位姨娘……哭得挺好看的,就是……就是有点假假的。像……像村里过年请来唱戏的姐姐,妆画得太浓了。”
童言无忌,却一针见血。
梁王妃先是一怔,随即竟“噗嗤”一声,极轻地笑了出来。这一笑,如冰雪初融,冲淡了她眉宇间常年笼罩的郁色,那双原本锐利明澈的眸子弯起,竟透出几分真切的暖意和飒爽。
“你这孩子……”她摇摇头,眼中笑意未散,“倒是看得明白。”
江文远也松了口气,女儿这回答,天真首接,反而不会引人多想。
“好了,”梁王妃收敛笑容,对孙姑姑道,“带江小姐去吟梅斋安置,再让她去穗宜那里玩吧。江大人,本妃还有些事,就不多留你了。”
这便是送客了。
江文远只得再次谢恩告退,临走前深深看了女儿一眼,目光中满是担忧和叮嘱。
江朵跟着孙姑姑离开正院,前往那个即将暂时属于她的“吟梅斋”。路上,她回想着梁王妃方才那一瞬的笑容和眉宇间的英气。
【这位梁王妃娘娘,心里压着那么多事,还能保持这份清醒和锋芒,真是不容易。】她心里想着,【她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