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二十二章 七零 糙汉老公是个恋爱脑15（第1页）

灶膛里的柴火发出最后一声“噼啪”的叹息，彻底熄灭了。锅底那点微温的余烬，也敌不过窗外涌进的、带着露水寒意的夜风，迅速冷硬下来。沈屹靠坐在炕头，背对着苏晚，面朝着那扇糊着破麻纸、永远也糊不严实的小窗。月光吝啬，只透进几缕惨淡的青白，勉强勾勒出他沉默如石的剪影。他没睡，苏晚知道。那挺首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在昏暗中微微颤动——是压抑的咳嗽，还是伤口牵扯的痛楚？

自大队部回来，两人之间那层刚刚因“并肩对外”而略有松动的冰壳，又悄然凝结。周铁柱不耐烦的挥手，李主任刀子般刮过她脸庞的警告眼神，还有晒谷场地上那些被踩烂的旧书残页……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午后那点虚妄的暖意，将现实的粗粝和危险，血淋淋地摊开在眼前。

他默许了她采药的计划，却划下更严苛的界限——避开人，不声张，私下交易。这是生存的智慧，也是无声的提醒：他们依旧走在刀尖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苏晚也没睡。她侧躺在炕的另一端，面朝墙壁，身体蜷缩，试图汲取身下草席那点可怜的、早己散尽的余温。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被角粗糙的线头，脑子里像有一架高速旋转的纺车，将零碎的念头纺成坚韧又杂乱的线。

采药……换物……工分……口粮……秦老先生的遭遇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这个年代知识（哪怕是旧书）的可怖下场，也照出“成分”这把无形利剑的寒芒。沈屹那把“惊鸿”，是功勋，也是原罪。陈老的庇护，像一层薄冰，不知何时会碎裂。而她自己，这个顶着“知青”名头、来历成谜、依附于“成分可疑”退伍兵的苏晚，在别人眼中，恐怕比秦老先生那几本旧书，也好不到哪里去。

扎根……系统那个“扎根”任务，要求稳定的食物来源和不可剥夺的生存技能。眼下看来，草编太慢，采药风险高，自留地杯水车薪。黑市是禁区。孙医生那条线，能用，但必须极其谨慎。工分……李主任说得清楚，要回知青点统一领。这意味着，她必须定期面对李主任冰冷的审视，和知青点那些或明或暗的排挤目光。

每一条路，都布满荆棘。但每一条，都必须走。

黑暗中，沈屹忽然动了。不是翻身，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隐忍的吸气声，抬手，按住了左肋下方——伤口的位置。月光恰好偏移，落在他微微佝偻的背上，照出他因用力而绷紧的肩胛骨轮廓，和额角瞬间渗出的、在月光下闪着冷光的细密汗珠。

他在忍痛。盘尼西林打完了，伤口在愈合，但失去特效药的压制，加上白天的走动和紧绷的情绪，疼痛必然卷土重来。

苏晚的心像是被那月光蜇了一下，细微的刺痛。她几乎要起身，想去灶边倒水，或者看看他是否需要帮忙。但身体刚动，又硬生生止住。她想起他沉默的抗拒，想起他划下的界限，想起李主任那句“注意方式方法”。

最终，她只是更紧地蜷缩起身体，将脸更深地埋进带着霉味的枕头，闭上眼睛，假装睡着。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他每一丝压抑的声响。

那压抑的吸气声持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他重新靠坐回去，呼吸变得粗重而缓慢。

夜，重归死寂。只有窗外风声呜咽，像旷野中迷失的魂灵在哭泣。

第二天，苏晚醒来时，天己大亮。沈屹不在炕上。院子里传来轻微的、有节奏的“笃笃”声。她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去。

沈屹正拄着木棍，站在自留地边。他没有松土，也没有浇水，只是用那根木棍，一下下，极其认真地在菜垄边缘，划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出他紧抿的唇线和专注的眼神。他在……规划？规划那几垄半死不活的青菜的未来？

苏晚看了片刻，转身去灶边生火。依旧是蘑菇菜粥，掺了昨晚剩下的一点杂粮，煮得稀烂。没有饼子，最后的杂面昨天吃完了。

饭做好，沈屹也回来了。他洗了手，走到桌边坐下，看了一眼碗里稀薄的粥，没说话，端起来慢慢喝。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完成一个艰难的任务。

苏晚也默默喝着自己的粥。粥很稀，几乎能照见人影，喝下去只觉得胃里空落落的，更饿了。但她面不改色，小口小口，将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连碗边都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