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淑妃的生辰宴回来,苏清沅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那两个宫女的话像根刺,扎得她坐立难安。淑妃若真与赤练粉有关,那她在太医院安插人手、借李修之手灭口,心思未免也太狠了些。
“姑娘,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宴上喝了酒不舒服?”春桃端来一碗安神汤,担忧地看着她,“方才淑妃宫里的人又送来一盒点心,说是赔罪,您看……”
苏清沅瞥了眼那精致的食盒,冷笑一声:“刚在宴上暗斗,转头就送点心?她倒是会做人。”伸手掀开盒盖,里面是一碟碟蜜饯糕点,香气扑鼻。她拿起一块杏仁酥,放在鼻尖轻嗅,随即皱眉放下,“这里面加了‘忘忧草’的花粉,少量食用能让人精神恍惚,多吃几样,怕是连自己说过什么都记不清了。”
春桃吓得手一抖:“她这是想让您失忆?也太歹毒了!”
“不止。”苏清沅取来一根银针,刺破指尖,将血珠滴在糕点上。银针探入,针尖竟微微发黑,“还混了点慢性毒,虽不致命,却能让人慢慢损耗元气。淑妃这是既想让我闭嘴,又不想留下把柄啊。”
正说着,外面传来通报,说是德妃派人来了。来的是德妃身边的贴身宫女,手里捧着个药箱,说是德妃听闻她在宴上受了惊扰,特意送些上好的药材补身子。
“德妃娘娘说,苏姑娘近日操劳,这些固本培元的药材或许用得上。”宫女恭敬地呈上药箱。
苏清沅接过药箱,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些参茸枸杞之类的温补药材,看着没什么问题。可她想起宴上德妃那看似无意的一撞,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她取出银针,分别在几味药材上戳了戳,又凑到鼻尖细闻,忽然在一味黄芪下发现了异样——药材底下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用朱砂写着“淑妃与镇国公旧部有私”。
春桃凑过来看了,惊道:“德妃这是想借咱们的手对付淑妃?”
“是想借刀杀人。”苏清沅将纸条烧了,“淑妃的把柄,哪能这么轻易送到咱们手里?她这是把咱们往火坑里推呢。”她把药材重新装箱,对那宫女道,“替我谢过德妃娘娘,药材我收下了。只是我近日肠胃不适,怕是辜负了娘娘的心意。”
宫女走后,春桃气鼓鼓道:“这俩娘娘没一个好东西!一个明着下毒,一个暗着挑事,咱们夹在中间太难受了!”
苏清沅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沈慕言临走时说的话——“宫里的纷争,多看少言,真真假假,银针说了算”。她起身翻出自己的药箱,从里面取出几味不起眼的草药,对春桃道:“取些清水来,咱们做个‘试毒香囊’。往后不管谁送来的东西,先让香囊探探底再说。”
正忙碌着,外面又吵嚷起来。只见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嘴里喊着:“苏姑娘!不好了!太医院的李修在牢里自尽了!”
苏清沅手一抖,草药撒了一地。李修死了?这时候自尽,分明是有人不想让他开口!她立刻起身:“备药箱,去天牢!”
天牢里阴气森森,李修躺在冰冷的地上,脸色青紫,嘴角还残留着白沫。苏清沅蹲下身,手指搭上他的脉搏,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最后从他指甲缝里刮下一点残留物,用银针沾了沾,针尖瞬间黑得发亮。
“不是自尽。”她沉声道,“是被人用‘牵机引’毒杀的,这毒发作极快,死前会浑身抽搐,指甲缝里定会留下凶手的痕迹——你们看,这不是李修的指印。”
旁边的狱卒脸色发白:“苏姑娘的意思是……有人闯进天牢杀人?”
“未必是闯进来的。”苏清沅站起身,目光扫过牢门的锁——完好无损,“能在天牢里动手,还做得像自尽,定是内部的人。去查今日谁接触过李修,尤其是送过食物和水的。”
她心里清楚,李修一死,赤练粉的线索就断了。淑妃和德妃那边,怕是又要借题发挥,互相攀咬。而她手里这根发黑的银针,或许就是揭开真相的最后一块拼图。
走出天牢,阳光刺眼,苏清沅却觉得寒意刺骨。这深宫的每一步,都踩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稍有不慎,便是和李修一样的下场。她握紧了药箱里的银针,指尖冰凉——但这一次,她不会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