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府的夜色总是分层级的。
內城的灯火能把天都烧红半边,那是销金窟里的纸醉金迷;而外城野草区这边,黑得像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只有偶尔几声野狗抢食的呜咽。
今晚,这口枯井里多了一道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呃……呃啊……”
钱家三少爷钱通,正如关山所说的那样,正在往回爬。
他那身价值连城的锦衣早就磨成了破布条,混著泥浆和血水掛在身上。四肢扭曲成麻状,只能靠著腰腹那点残存的力气,像条被斩断了脊樑的蛆虫,在青石板上一点点蠕动。
每挪动一寸,断骨茬子就在皮肉里搅动一下,疼得他浑身抽搐,冷汗把泥灰衝出一道道白痕。
路边有乞丐壮著胆子探头看,刚想啐口唾沫,借著月光看清那是平日里横行霸道的钱三少,嚇得把那口浓痰硬生生咽了回去,缩进墙角瑟瑟发抖。
太惨了。
比被野狗撕咬过的烂肉还惨。
钱通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那股支撑著他的怨毒恨意让他甚至感觉不到下半身的存在。他只盯著远处那两盏高悬的大红灯笼——那是钱府的大门。
“开……开门……”
他趴在朱红大门前的台阶下,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指甲在石阶上抓得翻起,留下一道道血痕。
门口两个当值的护卫正在聊今晚哪家的小娘皮水灵,听到动静,不耐烦地拎著哨棒走下来。
“哪来的叫子?也不睁开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地界!滚一边死去,別脏了……”
左边的护卫话还没骂完,手里的灯笼晃了一下,光亮照在那张肿得像猪头、满是血污的脸上。
那双眼睛,虽然充血肿胀,但那股阴狠毒辣的劲儿,化成灰他们都认得。
“三……三少爷?!”
护卫手一抖,灯笼啪嗒掉在地上,瞬间烧了起来。
“我的娘咧!快!快叫人!三少爷出事了!!”
原本寂静的钱府瞬间炸了锅。
灯笼火把接连亮起,杂乱的脚步声、丫鬟婆子的尖叫声乱成一团。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慌慌张张地抬来软塌,手忙脚乱地要把这滩烂泥似的人往里抬。
“別……別碰我……”
钱通痛得浑身痉挛,一声惨嚎嚇得眾人不敢动弹。他死死咬著牙,满嘴血沫子往外喷:“別去……別去医馆……抬我去见……见我爹……”
“少爷,您这伤……”管家老泪纵横,看著那一身粉碎的骨头,根本无从下手。
“抬我去见那我爹!!”钱通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珠子都要瞪裂了,“我要让那个杂种……死无葬身之地!”
……
钱府书房,檀香裊裊。
钱文渊正端坐在黄梨木的大案后,手里捧著一卷帐册,眉头微锁。
作为户部主事,掌管一府钱粮,他身上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官气。虽然年过半百,但保养得极好,麵皮白净,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不敢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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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供奉还没回来?”
钱文渊放下帐册,揉了揉眉心。眼皮一直在跳,让他有些心神不寧。
旁边伺候的老僕连忙躬身:“回老爷,还没。三少爷说是去野草区那边找乐子,莫老暗中跟著,想必是少爷玩得兴起,耽搁了。”
“哼,烂泥扶不上墙。”钱文渊冷哼一声,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若是再这么胡闹下去,迟早……”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