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赵秀娥靠在枕头上,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泛着一层浅浅的红晕,不再是之前那副病恹恹的模样。
赵婶子坐在炕边纳鞋底,时不时抬头看看儿媳妇,嘴角噙着笑意,手里的针线都快活得跳跃起来。
“秀娥,你说这张同志年纪虽小,却是个有本事的。”
赵婶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感慨,“一碗姜汤下去,你这气色就好多了,比啥药都管用。”
赵秀娥点点头,声音还有些轻,却透着真切的感激:“嗯,刚才那股热流,暖得很,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似的。
以前喝多少姜汤都没这感觉,许是张同志会啥门道。”
“管他啥门道,能治病就是好本事。”赵婶子扎下一个线头,“等你好了,咱得好好谢谢人家。
我去找李老栓把咱家的羊杀一只,过段时间也没有草料喂了早晚都得杀了吃肉,你也能吃点好的,也得补补。”
赵秀娥闻言,连忙摆手:“娘,别呀。家里就这两只羊,留着过年还能换点粮食,给孩子们扯块布做件新衣裳。张同志是好人,哪能让您杀羊谢他?”
赵婶子放下针线,叹了口气:“我还能不知道这些?可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这病拖了一个月,我夜里都愁得睡不着,如今好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不谢人家心里不安生。”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那羊确实没多少草料了。前阵子下了场冷雨,囤的干草潮了大半,再喂下去也是遭罪。
不如杀了,你能补补身子,也让张同志尝尝鲜,算是全了这份情。”
赵秀娥还想再劝,却被赵婶子按住了手:“这事听我的。等明天我就去找李老栓,他杀羊利索。
你呀,就安心养着,等好了,咱娘俩一起给张同志缝双布鞋,也算表表心意。”
赵秀娥看着婆婆眼里的执拗,知道劝不住,只好点了点头,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份情。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院子里,墨龙低头啃着新添的草料,尾巴悠闲地甩着。
张明玄看着狗子骑着木棍在院里跑,大丫和二丫蹲在墙角玩翻绳,忽然笑着提议:“大丫,二丫,狗子,能带叔叔在村里逛逛吗?认认门,以后也好串门。”
狗子第一个蹦起来:“好!我知道好多地方!”
大丫和二丫也点点头,拍了拍身上的土,领着张明玄往外走。
刚出院子,一股混杂着牲口粪便和干草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大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村里养的牛羊多,味道有点大……”
“没事,挺好的。”张明玄笑着摆摆手,“有牲口,说明日子有奔头。”
沿着村里的土路往前走,路两旁堆着一个个比人还高的草垛,大多是高粱秆和玉米秆,散发着淡淡的秸秆香。
大丫指着草垛说:“这些都是过冬喂牛羊的,每家都得囤够,不然冬天牲口就得挨饿。”
正说着,几个穿着打补丁衣裳的孩子从旁边的院子里跑出来,看到大丫她们,立刻喊着“大丫姐”“二丫姐”围了上来。
大丫笑着给他们介绍:“这是张哥哥,新来的支边同志,住在俺家西屋。”
孩子们好奇地打量着张明玄,有个虎头虎脑的男孩问:“张哥哥,你会打猎吗?俺爹说山里有狼!”
“会一点,不过现在不打。”张明玄蹲下身,跟他们平视,“你们平时都在哪儿玩?”
“河边!”“场院!”孩子们七嘴八舌地答着。
二丫拉了拉张明玄的衣角,指着旁边几户连在一起的院子说:“张叔叔,这几户都是俺家的人。
那是大爷爷家,那是二奶奶家,还有三奶奶和五叔爷家。”
张明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这几户院子都挨得近,院墙是一样的黏土混芦苇,门口都拴着牛羊。
院里传来大人的吆喝声和孩子的哭闹声,透着浓浓的烟火气。“你们家人口真不少。”
“嗯,俺老爷有五个儿子,俺爷是老西,”大丫的声音低了些,“就是……俺爷早就没了,俺爹去年也没了。”
张明玄看着她伤心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以后有啥难处,跟哥哥说。”
往前走了没几步,就见一个敞着门的院子里,几个半大的小子正在劈柴,看到大丫她们,其中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喊道:“大丫,这是你家新来的同志?”
“是呀,堂哥。”大丫应道,“这是俺大伯伯家的大堂哥,叫林建国。”
林建国擦了擦汗,笑着对张明玄点点头:“张同志好,刚来就适应了?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