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陷入一片凝固般的死寂。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镜头,所有的呼吸,都聚焦于许朝夕——以及她刚刚挥就、墨迹犹湿的三幅字上。篆书的古拙如钟鼎铭文,隶书的沉稳如汉碑刻石,楷书的雄浑如颜筋柳骨。三种字体,三种气象,却浑然一体地出自这个年仅二十、自贫民窟归来、曾被全网嘲为“花瓶”的少女笔下。
导演张着嘴,半晌未能出声。身后几名摄影师也怔在原地,忘了关机。
苏晴捂住了嘴,眼眸圆睁,如受惊的幼鹿。
陈默摘下了始终戴着的耳机,第一次用正视的目光看向许朝夕,眼底的震惊无从掩饰。
王哲脸上那副惯常的从容面具,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许安然——
她僵立在镜头边缘,面色惨白如浸水的宣纸。手中那卷“苦练”通宵的楷书,此刻灼烫如炭,令她指尖刺痛麻木,几乎无法握持。她用尽全身力气咬住下唇,才遏制住那几乎冲破喉管的颤抖。
不该是这样的。
她本应是今日当之无愧的焦点。身着月白旗袍,温婉娴静,写一手清丽楷书,博得满堂赞叹。而后镜头扫过许朝夕平淡的面容,弹幕会如她所愿地刷过“真伪立判”、“云泥之别”。
然而此刻……
她看着那三幅力透纸背、仿佛下一刻便要破纸而出的字,看着周遭众人近乎仰望的眼神,看着自己精心营造的舞台中央,己悄然易主。
凭什么?
一个在肮脏陋巷长大的野丫头,凭什么通晓这些?凭什么能驾驭这等笔力?凭什么……夺走本应属于她的一切光华?
“安然?”
导演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漩涡中拽回。
她猛地抬头,惊觉所有人的视线不知何时己从许朝夕身上移开,齐刷刷落在了自己身上。
轮到她了。
她是二号。
紧跟在许朝夕之后——一个堪称地狱的顺序。
“安然?”导演又唤了一声,语气里添了不易察觉的催促,“准备好了吗?该你了。”
许安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肌肉牵动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僵硬如拙劣的面具,勉强挂在脸上。
“好……好了。”她声音发飘,脚步虚浮地走向大厅中央。
场地己重新布置。许朝夕用过的那张朴素长桌被移开,换上了一张更为精巧的檀木桌,铺着崭新雪白的桌布。桌上陈列着她带来的那套紫檀木文房——湖笔、徽墨、宣纸、端砚,每一件都泛着昂贵器物特有的温润光泽。
与许朝夕那套陈旧寒素的用具相比,堪称云泥霄壤。
可此刻,这些精致器具非但不能带来丝毫底气,反而成了绝妙的讽刺,映照着她内心的苍白。
她立于桌前,望着那支崭新的湖笔,那块浮雕精美的徽墨,那方润泽如脂的端砚……
手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不是紧张,是一种更深的、近乎绝望的恐惧。
昨夜通宵揉皱的废纸,今晨王哲那勉强客套的称赞,镜中反复练习却难掩心虚的笑容……一幕幕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