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9日,粤海关监督豫坤宣布,暂停外商请牌下澳,禁止外国人离开广州。但是,洋商们对中国禁烟的决心估计不足,以为仍会像过去那样有始无终,虎头蛇尾,因此对钦差大臣的缴烟谕示没有放在心上。经行商再三说明,他们才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21日,外商总会召集了一次会议,作出如下答复:钦差的谕令既如此严重,包括着各方面的利益,他们必须详加考虑,尽早答复。但不能马上回答。林则徐对此答复甚为不满,宣布如不缴烟,明早将亲赴十三行公所措办一切。外商总会又连夜开会,商讨对策,最后决定凑1037箱鸦片呈缴,以期蒙混过关。
林则徐谕示之三日期限已过,外国鸦片贩子们拖延搪塞,拒不缴烟,英国鸦片贩子颠地更是多加阻挠。于是,22日,林则徐札饬广州府及南海、番禺两县,“即赴十三行传谕洋商及夷人等,以本大臣奉命来此查办鸦片,法在必行,速将颠地一犯交出,听候审办。”颠地心虚,避不露面。
当时,英国驻华商务监督义律正在澳门。22日,他才收到林则徐的谕帖,他即“向广州知府和两广总督送去一封信,希望知道中国政府的意图是否要向我国船只和人员开战”。他还狂妄地认为:“坚取坚定的语气和态度将制止两广地方官员们的轻举妄动情绪。”当天,他即发表公告,要求停泊在外洋的英船全部驶往香港,接受“拉尼”号船长布莱克的指挥,准备武力抗拒。23日,他乘船前往广州。临行前,他密函布莱克,如果6天内得不到他进一步的消息,便采取及时而适当的措施,解救被拘留的全体英国臣民。义律于24日黄昏到达广州,径至颠地住处,把他带到自己的公事房里,将这个大鸦片贩子置于他的亲自保护之下,伺机携其潜逃。
即在义律到达广州的当天,林则徐以外商不愿呈报鸦片实数,意存观望,乃决定采取更严厉的措施,实行封舱,“将停泊黄埔贸易各国夷船先行封舱,停止买卖,一概不准上下货物。各色工匠、船只、房屋,不许给该夷人雇赁。如敢私自交易往来,及擅行雇赁者,地方官立即查拿,照私通外国例治罪。所有夷人三板,亦不许拢近各夷船,私相交结。至省城夷馆买办及雇用人等,一概撤出,毋许雇用。”商馆周围的所有街道亦被封锁,通往水路的码头入口处已经关闭和有人把守,商馆门口聚集着手持梭镖、长矛的群众和手握长枪的兵丁。在商馆前的沿江两岸,守护船艇排成三道警戒线,甚至屋顶上也站着监视的兵勇。义律的住宅前,站着全体行商和手持大刀的士兵。“他们把小船联结起来组成一个弓形,船上充满了武装士兵,弓形的两端触及紧邻商馆前面的那条河岸的东西两个地点,把珠江切成一个弓形的水流;商馆的广场和背后驻扎着相当多的部队;在这个大厅的门前,日夜驻扎着全体行商和一大支卫队,卫队还经常拔出他们的刀剑。总之,这么严密地监禁外国人在我们以前与这个帝国交往的历史上是没有记载的。”这样,义律想带着颠地逃走的计划成为泡影,他自己与另外320余名鸦片贩子全部被禁闭在商馆之中。
3月25日,义律向邓廷桢发出照会,要求三天之内发给英人离粤护照,“以便他们统统可以获得自由,并在发给护照后十天内带着他们的财产和平地离去”。他甚至要求中国方面为鸦片贩子们“提供船只,以便他们运走他们本人和财产,并且提供卫队,以保护他们免受下层群众的侵犯”。他还表示,如果“没有听到自本申请送到阁下手中之日起三天内发给护照的消息,他将很勉强地被迫得出结论,他的人士和船只已被强行拘留,所以将相应地采取行动”。同时他还威胁称:由于中国方面的行动,从而使两国之间的和平处于急迫的危险之中,而他“以他本国君主的名义声明,他本人对于可能发生的一切后果不负责任”。对此,邓廷桢予以严词驳斥。至此,义律意识到态度强硬已无济于事,乃不得不收敛其气焰,又向邓廷桢发出照会,语气转为婉转,表示前一照会中“不适当的措词”是“由于不完全熟悉中国语言”所致,“而不是抱有任何对中国政府的高级官员表示不尊重的意图”。他希望能够委派官员到商馆会谈,“以便可以和平地商定所有的问题”。林则徐同意了义律的要求,派广州知府、候补知府以及南海、番禺两县县令一起到洋行会馆洽谈。义律出尔反尔,拒不露面。林则徐极为愤慨,当即于次日发布《示谕夷商速缴鸦片烟土四条》告示,并附送义律一份,敦促外商立即缴烟。告示指出:贩卖鸦片,谋财害命,天理难容,国法不许。衡之人情事势,亦宜速缴。断了鸦片贸易,其他买卖很多,仍可利市三倍。如因外商坚持鸦片贸易而致闭市封关,则是得不偿失。同时,林则徐正告外国鸦片贩子:“尔等售卖鸦片,贻害民生,正人君子,无不痛心疾首……即里闬小民,亦多抱不平之气。众怒难犯,甚可虑也!”
林则徐严厉坚决的态度和围馆封舱措施的执行,使被困于商馆中的义律和320余名各国鸦片商人感到巨大的压力。他们被断绝了食物供应和与外界的联系,陷于困顿、恐慌之中。义律开始明白,倘再继续拖延缴烟,则对自己益发不利。无奈之下,3月27日,义律向林则徐呈递照会,表示愿意“忠实和全面地执行”3月26日钦差大臣根据大皇帝的意旨颁发的命令,“把英国臣民手中所有的鸦片交给阁下任命的尊敬的官员们的手中”,并希望中国官员“指明那些载有鸦片的他本国船只应驶往的地点,以便交付所有的鸦片”。同时,义律还表示:“一旦查明鸦片的数目之后,便将忠实地提交该数目的鸦片。”同一天,义律向英国商人发出公告:“以英国女王陛下政府的名义并代表英国女王陛下政府,命令并要求目前在广州的所有女王陛下臣民,为了英国女王陛下政府的利益,立即把属于他们所有的全部鸦片或在他们管理下的英国鸦片交给我,以便交付给中国政府……关于按照本公告交给我的英国财产的证明和所有英国鸦片的价值,将根据以后由女王陛下政府确定的原则和方式予以决定。"3月28日,义律两度照会钦差大臣林则徐,表示他保证将经其查明的共计20283箱英国商人的鸦片全部呈缴。至此,林则徐勒令外国鸦片贩子呈缴鸦片烟土的措施取得了初步的胜利。
在义律同意呈缴英国商人的鸦片烟土的同一天,3月27日,被困在商馆中的英、美鸦片贩子们也分别在一份宣言上签字,保证个人具结。他们在《各国夷商禀遵谕以后不敢夹带鸦片等由》中称:“驻粤各国商人通禀钦差大人……既奉大皇帝严申约禁,已知上谕剀切,断不敢将鸦片一项,稍行贩卖,永不敢以鸦片带来中国,皆此出结为凭。”但同时表示,对于钦差大臣谕示内所涉及的“紧要最重之事”,即“声明嗣后来船,永远不敢夹带鸦片,如有带来,一经查出,货尽没官,人即正法”字样,“在远商极难理论”,请求钦差大臣向各国领事谕知,而各国商人只能具结个人今后不再夹带贩卖鸦片。此后,林则徐一边切实督促收缴鸦片烟土,一边谕促各国商人具结保证永不夹带鸦片,美国、荷兰等国在华商人都先后具禀表示遵谕永不夹带鸦片。颠地等16个英国鸦片贩子也于鸦片缴清之后,先后出具甘结,表示永不再来。唯英国驻华商务监督义律不愿具结保证此后英船来华不再夹带、贩卖鸦片。为此,林则徐与他进行了坚决的斗争。
三 虎门销烟
义律迫于无奈,同意缴烟并呈报英国商人的缴烟箱数后,随即向林则徐提出要求:“应把那些中国仆人交还给他本国人民;允许他们购买食物供应以及重新开放特许航行的船只在广州、澳门和海上锚地之间的往来。”而他本人则继续留在广州,直到缴出全部鸦片为止。林则徐拒绝了他的要求,并未撤销围馆封舱的命令,买办工人没有复派,通向商馆的街道仍堵塞三条,商馆所有开向大街的后门都用砖头砌死。不过,林则徐认为义律所报呈缴英商鸦片箱数“核与所报箱数不甚相悬”,于是给断绝供应近5天的外商送去食物,同时声明只要尽数缴出鸦片,保证一切正常。
1839年3月30日(道光十九年二月十六日),义律照会林则徐,决定派副监督参逊前往伶仃洋办理缴烟事务,同时向参逊发出指令。4月2日,林则徐下令恢复商馆食物和饮水供应,并规定:鸦片“缴到四分之一,即给与买办工人;追缴至一半,量许三板请牌查验往来;缴至四分之三,即准开舱贸易;全数缴完,诸事照常,并奏请奖励。如该领事等不能妥谕趸船,以致贻误失信,亦应立限示儆。如误三日,即断其淡水;再误三日,则断食物;又三日,即当执法从事,不能宽贷矣。”为了有效地收缴外国商人鸦片,林则徐拟订了《收缴趸船烟土章程》七条,其大意如下:
一、所有趸船上的烟箱,要盖船主姓名棕印。经检查如属原箱未动,即加盖“原箱”棕印。由验收者标写一号码,并画花押,点交驳船返回。
二、文武官弁各派20名,分管起箱。每一文一武,派管100箱,每只船以1000箱为率,正合20员弁之数。
三、派管之员弁经收本名下100箱,逐一标写号码,画押验竣,即将载运此100箱之驳船,押送至水师提督署中,督视挑夫堆贮,并逐箱粘贴注明该督视员姓名之小封皮,交与看管人员。日后查出抽换情弊,如系封皮破损,则唯看管人员是问;若封皮完好,则唯验收人员是问。
四、从龙穴至提署,沿途催趱稽查。凡希图偷取烟土者,立即锁拿严惩。
五、由于运输路较远,难保不遇风雨,应饬东莞县多备葵叶棕片及一切苫盖之物,运赴虎门听用。
六、如提署房舍不敷堆贮,应搭盖高宽蓬厂。其贮烟之处,四路封塞严密,只留一处总路,安设木栅,以便看守。
七、看守烟箱,预先酌派文武妥员,带同兵役,赴虎门听候提台指示,并责令各洋商派拨妥实亲友,随同守护。
4月9日晚,水师提督关天培向林则徐报告,称有部分鸦片趸船已开至虎门,准备缴烟。10日,林则徐留广东巡抚驻省镇守,自己与邓廷桢、豫坤等乘舟往虎门,亲督缴烟。关于林则徐等人赴虎门督缴鸦片情形,林则徐等在给道光帝的奏折中称:“二十八日同抵虎门……趸船二十二只陆续驶至虎门口外,关天培当即督率将领,分带提标各营兵船,排列弹压。并先期调到碣石镇总兵黄贵、署阳江镇总兵杨登俊,各带该标兵船分排口门内外,声威极壮。粤海关监督臣豫坤亦驻虎门税口,照料稽查。臣等亲率候补知府、南雄直隶州知州余保纯,署广州府同知、佛冈同知刘开域,候补通判李敦业,乐昌县知县吴思树暨副将李贤,守备卢大钺,分派文武大小各员,随收随验,随运随贮。惟为数甚多,一趸船所载之箱,即须数十只驳船,始敷盘运,而自口外运至口内堆贮之处,又隔数十里,若日期过促,草率收缴,恐又别滋弊端。臣邓廷桢拟收至两三日后,先回省署办公,臣林则徐自当常驻海口,会同提臣关天培详细验收,经理一切。”
4月11日下午,缴烟正式开始。至5月3日,“计已收缴鸦片一万五千八百八十九箱,又一千五百四十七口袋,核之义律原报数目,已逾十分之八。”同时,林则徐“近数日来,察看后船烟土,较诸在先收缴之船,所载渐少”。他估计虽然一时尚未收完,但与义律所呈报数目缺口尚大。于是,他即派员责问义律。义律回禀称:“伊所报数目,系在省楼核算账据,而各船装载鸦片,间有驶往沿海地方如潮州、南澳等处者,远职再行催回,不论现泊何方,半月内想可催到,定必如数尽缴,断不敢短少。”于是林则徐乃准限半月,责令义律迅速催缴,“不但原报二万余箱之内不准短少一箱,如此外尚有多余,亦必尽数收缴,总期一律净尽,不任稍有留遗。”同时,林则徐飞札知会闽浙总督和福建巡抚,请其饬令所属,与粤省当局通力合作,切实防堵,迫漂泊在福建海面上的趸船烟贩驶至虎门,尽数缴烟。同时,林则徐鉴于缴烟工作接近尾声,取得重大成果,遂于5月2日下令恢复三板往来,解除商馆封锁,兼许开舱贸易。义律也被准许照常往来。唯有“积惯贩卖鸦片之颠地等十六名,仍应查照粘单所开,暂留夷馆,统候事体全完,再准放行”。至此,对广州外国商馆长达六个星期的封锁乃告结束。
此后,陆续有鸦片船由福建、南澳等处驶至虎门口外缴烟。其中由南澳驶来的三船,共交烟土1067箱又510袋;由福建驶来的三船,共交烟土2204箱又57袋。至5月18日,收缴烟土工作始克告竣。当天,林则徐等上奏道光帝,报告称:合计前后所收夷人鸦片,共19187箱,又2119袋,核之义律原禀应缴20283箱之数,更溢收1000袋有零。5月9日,义律在给邓廷桢的照会中称:“澳门总督从英尼斯先生那里拿获并已送交参逊以便交付给贵国官员的那八箱鸦片,不包括在原来的二万零二百八十三箱鸦片之内。现在将交付的全部鸦片数量为二万零二百九十一箱。”
鸦片收缴以后,如何处置?4月12日,林则徐在向道光帝上奏报告外商愿意尽数呈缴20283箱鸦片时曾建议:“夷人呈缴鸦片如此之多,事属创见,自应派委文武大员将原箱解京验明,再行烧毁,以征实在。"5月2日,道光帝谕令表示同意。5月8日,浙江道监察御史邓瀛上奏,认为所收缴烟土应该就地销毁,不宜解京。因为,此次收缴烟土数目太大,“每箱用夫二人,计须四万余人,广东、江西水路须用船只,其船稍大者不过装百余箱,计须雇民船百余号,用水手一二千人;安徽以北,俱用车载,每车装十余箱,计须大车千余辆,用民夫千余人,骡马五六千头”,此项舟车民夫,耗费太大,不值得以国有用之财,糜之于无用之物。而且,“此物最易于偷换”,远途输运,流弊很多,到京之后,即便以大员查验,亦只能核其多寡,而不能辨其真伪。因此,他建议道光帝饬令林则徐等人,“将起获烟土毋庸解京,俟收缴完竣,即在该处督率员弁,公同查核,目击销毁,以省解运之烦,而早除一日,即可免一日之患。且使沿海居民及夷人等眼见销毁情形,咸晓然于圣天子除恶务尽之至意,益当震慑畏服,不敢复萌故智矣。”道光帝接受了他的建议,次日即传谕林则徐等人,所起获烟土,毋庸解京,“即交由林则徐、邓廷桢、怡良等于收缴完竣后,即在该处督率文武员弁,公同查核,目击销毁,俾沿海居民及在粤夷人共见共闻,咸知震詟。”
外国商人和鸦片贩子则不相信中国政府当局在收缴鸦片后会全部销毁。英国驻华商务监督义律虽然被迫遵从林则徐的谕命,主持呈缴了英国鸦片贩子们的全部烟土,但他同样也不相信林则徐、邓廷桢等人三番五次对他声明的会在收缴完竣后尽数销毁的做法。在4月初,他即恶意诬蔑中国政府正义的禁烟行动:“钦差大臣的行动已经完全改变这样特殊财产的处境。而且在交出该财产之后他继续保持监禁、侮辱和蛮横威胁的状态,已肯定使整个事件列入迄今为止一个国家敢于对另一个国家采取最无耻的侵犯行动之中。"4月22日,义律再次声称:“钦差大臣最初提出的关于焚毁鸦片的那些主张,已完全从后来的文件中消失。”“钦差大臣已请示朝廷关于对它的处置办法。与此同时,他留驻虎门,监督进行周密的检查,仔细地重新包装,并把那些鸦片分为三类;这种小心谨慎的态度在情理上是不符合焚毁的意图的。据我看来,这些鸦片中的大部分事实上是可以卖出的,他们对此将加了最有利的利用。”他甚至推测,中国当局此次会利用收缴之鸦片,建立政府专卖制度,并在此基础上最终实现鸦片贸易合法化。而此次收缴的鸦片,使清政府保有一年以上的社会需求量,因而会在鸦片专卖中获得巨大利润。当然,他的这种怀疑,部分可能是由于获知林则徐建议将所缴烟土解京销毁,以及道光帝一开始同意了这项建议的缘故。
然而,道光帝颁发的就地销毁的谕旨,以及林则徐虎门销烟的实际行动,将义律等人的诬蔑彻底粉碎。林则徐奉道光帝就地销烟的谕旨后,于6月3日开始,在虎门口正式销烟。然如此巨数烟土,何以彻底销毁,不使遗留丝毫余毒,林则徐在销烟之法上,费了一番心思。他在给道光帝的上奏中,对销烟之法进行了较为详细的描述:
至销毁之方亦复熟筹屡试。向来用火烧化,伴(拌)以桐油,其法未尝不善。第访闻焚过之后,必有残膏余沥,渗入地中,积惯熬煎之人,竟能掘地取土,十得二三,是流毒仍难尽绝。臣等广谘博采,知鸦片最忌二物,一曰盐卤,一曰石灰。凡以烟土煎膏者,投以灰盐,即成渣末,必不能收合成膏。是其相克之性,正可资之以除其害也。然使逐箱烟土,皆用灰盐煮化,则锅灶之设,必须累百盈千,诚恐照管不周,转滋偷漏,始其少设,又非数月不能销完。
兹再四酌商,莫若于海滩高处,挑挖两池,轮流浸化。其池平铺石底,纵横各十五丈余尺,四旁拦桩钉板,不令少有渗漏,前面设一涵洞,后面通一水沟,池岸周围,广树栅栏,中设棚厂数座,为文武员弁查视之所。
其浸化之法,先由沟道车水入也,撒盐成卤。所有箱内烟土,逐个切成四瓣,投入卤中,泡浸半日。再将整块烧透石灰纷纷抛下,顷刻便如汤沸,不爨自燃。复雇人夫多名,各执铁锨木爬(耙),立于跳板之上,往来翻戳,务使尽化。俟至退潮时候,启放涵洞,随浪送出大洋,并用清水刷涤池底,不任涓滴留余。若甲日第一池尚未刷清,乙日便用第二池,其泡浸翻戳如前法。如此轮流替换,每化一池,必清一池之底,始免套搭牵混,滋生弊端。至向晦停工,即将池岸四周栅栏,全行封锁,派令文武弁员,周历巡绰。粤东天气炎热,所用人夫,仅穿短裤,上身下脚,向俱赤露,又于停工放出时,与执事工役,一同搜检,不许稍有夹带。
试行之初,每日才化三四百箱。迨数日后,手法渐熟,现在日可八九百箱至千箱不等。
从6月3-13日,10日之间,共销烟8320箱又2119袋。为核其斤两,销化之时,均逐一过秤,扣除箱、袋重量,合计1128729斤。至6月23日,销烟完毕。在收缴的19187箱又2119袋烟土中,共销毁19179箱又2119袋,除去箱、袋重量,共销烟土2376254斤。至于烟土名色,共四种,曰公班,曰白土,曰金花,另有一种小公班。林则徐奏请道光帝,每种各留二箱共八箱,建议解京以为样本,留作各省查拿烟土参照比较之用。其间,林则徐曾发布告示,准令当地文武员弁、远近民人及外国商人教士到场观看销烟。往观者如潮,无不肃然懔畏。虎门销烟完竣后,6月25日,林则徐回广州。
林则徐以其果决刚猛的作风与务实严谨的禁烟实践证明,只要官民一体,上下同心,**除贪污勾串,与外国鸦片贩子作坚决的斗争,则拔除此流毒中华民族百年之久的祸害之源是可望获得成功的。虎门销烟,“是以林则徐为代表,第一次向世界表示中国人纯洁的道德心和反抗侵略的坚决性,一洗多少年来被贪污卑劣的官吏所给予中国的耻辱”,是在有清一代上百年的禁烟历史上第一次取得了胜利。同时,虎门销烟作为中国人民反抗西方殖民主义侵略斗争的伟大起点,将永载史册,彪炳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