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宫门落钥之前,酆阎的轿撵出了皇宫,又在宫门口换上马车。他喝了不少酒,染了醉意,便支着脑袋斜靠在轿厢上。
李未骋同往日一般跪在他脚边,替他捶腿。“所以今天这一出是王爷设计的吗?”
酆阎阖目而笑。这是默认了。
傍晚的这场比试来得突然,李未骋可以说是被赶鸭子上架,对此毫无准备。不过幸好结果不算太糟,他居然同莫古打了个平手。
以至于连皇帝都多看了他几眼,夸了他两句。
“可王爷怎么就笃定那莫古小王子一定会要我一同比试?”
马车晃晃悠悠,和平时一样驶过繁华的朱雀街,夜幕四合,银白色的月光透过轿帘射进来,洒在男人身上。酆阎似是有些倦了,始终闭着眼。
直到此时才掀开眼皮,朝李未骋招招手。后者便起身,顺从地靠了过去,酆阎拍了拍自己的腿,李未骋会意,将脑袋枕了上去。
男人便如往常一样,将手掌搭在他后颈,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你是皇子的消息是本王叫人放出去的,他不喜欢你,自然想要下你面子。”
“那王爷可知他为何不喜欢我?”
男人忽而笑起来。李未骋便清楚他心里是知道的。
许是月色正好,他胆子便也大了起来:“所以王爷这算不算是用了美人计?”
这话实在是有些大逆不道,酆阎却不见生气,反而又笑了起来。
“殿下说是那便是吧。殿下对臣使美人计、臣为了殿下也对别人使美人计,实在公平得很。”
“但莫古小王子可不见得这么想。”
“非我族类,本王管他如何想。”酆阎微微勾唇,“不过臣的美人计使起来总没有殿下得心应手。”
“……”
李未骋不想同他争论这个,当即岔开话题:“那他如果没有跳下这个坑呢?”
“那本王也有别的办法让他开这个口。”
男人的声音沉稳有力,李未骋侧着脸,马车里光线有限,他眼前是那双绣着金线的长靴,淡淡的檀香味萦绕在身侧。
这个男人总是胸有成竹的。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不管是皇帝,是李驰飞,还是他,又或者莫古。
每个人,每件事都在他的算计之下。
何等的城府。
同这样的人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李未骋心想,他真的能从这个人手中全身而退、甚至于报复回去吗?
不过以他现在的境况,想这些都是徒劳。
李未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挥到脑后,试探道:“王爷刚才说是为了我?”
男人的动作顿住,李未骋便也屏住呼吸不敢动。半晌后,酆阎捏着他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因着是在马车里,长时间的侧对叫李未骋有些头晕目眩,抬眸的瞬间他看见温柔的月色洒进男人深邃的眼眸中,似碧波星河,迢迢万里。
“因为臣要世人记得殿下。”酆阎声色沉缓却掷地有声,“大周不是只有三皇子,还有七皇子,既然他们都不记得,那臣便提醒他们一下。”
男人轻笑着松开手,懒懒地靠回轿厢上,声音很沉,笑声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更何况臣的七殿下可比那愚蠢的三皇子好得多。”
李未骋不确定这是不是一句夸奖,可是莫名的,他心跳有些迅速。
也许是比试时的那种感觉还残存在他身体里,也许是因为今夜的月色实在好看。
“王爷怎知我一定能赢?”
酆阎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表情叫李未骋有些不知如何形容。
“殿下是臣选中的人,若是连一场小小的比试都赢不了,谈何资格同臣交易?而且臣花了那么多时间教殿下弓马术,殿下若是用心学了,不至于怵那个小王子。”
“我原以为王爷……”李未骋倏地顿住嘴。差点一时口快将心里话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