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两个人聊得并不愉快,今早醒来发现屋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之后酆阎便理所当然地以为皇帝已经走了。
这儿太简陋了,哪里是矜贵的皇帝陛下能待习惯的。
哪知道只是一个午觉的时间,这人居然又出现了,还糟蹋他的红薯堆雪人。
“因为我想追个人,但他不肯跟我回去,那我只好自己留下来。”李未骋越走越近,仿佛并不介意酆阎对自己的无视,当然也并不知晓自己已经因为两个红薯而被记恨上了。
“先生可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怎么出了那么多的汗?”光影错落,说话间那道高瘦的身影已经挡在窗口,油纸伞收起来靠在墙边,一只手里托着一个巴掌大的小雪人。
他趴在窗台上,雪人也被放在窗台上,靠他很近的位置,一大一小两张脸对着酆阎。
这个小雪人看着倒是比院子里那个大雪人精致多了,皇帝闲着无聊给它弄了很长的睫毛,左眼上还贴了片花瓣。
孙大娘的院子里种了棵梅花,大概是从那儿捡的花瓣。
酆阎猜到了这小雪人是仿着谁的模样捏的,他面无表情地关上了窗。
因为过于用力,整个窗户都跟着颤了颤,只听见皇帝手忙脚乱护住那个摇摇欲坠的小雪人的声音,但那个雪人似乎还是掉到了地上。
酆阎:“……”
醒了一会儿神之后他拿起床头的面具,熟练地覆在了脸上。
房门被叩响,皇帝的声音传了进来:“我可以进来吗?”
“若我说不可以,陛下就会滚吗?”
皇帝干脆利落地说:“不会。”
酆阎:“……”
酆阎:“既然如此陛下又何必多此一问。”
但凡脑子没毛病的人,便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冷嘲热讽,但皇帝却将这话当成了默认,厚着脸皮说:“那我进来了。”
随着话音落下,木门缓慢地被推开,皇帝脚步很轻地走了进来,一步步挪到床边,坐了下来。
脸上的笑意在触及酆阎脸上的那张面具时便淡了下去,琉璃般的瞳孔轻颤,盈满了痛苦。
半晌后,他抬起手臂,微凉的指尖抚在同样冰冷的面具上,“不用戴面具,我想看。”
两个人靠得太近了,浓重的苦香和紫檀木的味道交缠在一起,其实并不是什么难闻的味道,却让酆阎有点恶心。他不假思索地将皇帝的手拂开:“会吓到孩子们。”
李未骋原本还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听见这句话心里霎时咯噔一下,就好像有人一箭射穿了他的心脏,叫他痛得冷汗直冒。
摄政王酆阎,骂他的、恨他的人不计其数,人人都说他是祸国佞臣,说他心狠手辣,可谁都不得不赞一句他的样貌。
因为那张无人能及的美人面,甚至还有人传过他和先帝的风流韵事,那些人说,先帝之所以那般纵容明王,是因为先帝和明王有一腿,明王才是真真被先帝放在心尖上的人。
从前,在李未骋还不知真相的时候,其实是信过的,倒不是说真信明王和先帝不清不楚,按明王那性格脾气,大约是瞧不上他那位父王的,可他那位父王的心思却不见得多清白。
先帝在李未骋的心里从不是个好人,但那个时候他尚不清楚自己这位父王犯下过怎样滔天的大罪,还当他有几分人性,纵使对明王有那么几分心思,却还碍着对方是故人之子这层身份,有贼心没贼胆。
那个时候他真是不惮于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酆阎。
现在想来当真是可笑。
还恶心。
李未骋恨不得狠狠打当时的自己一巴掌。
而如今……他抬起头,看着男人瘦削的身影,不由地握紧了拳头。
“朕以前从不知道摄政王会对孩子这么有耐心。”
不想和皇帝靠得太近,酆阎索性下了床。站在桌边喝了一口冷水,他很轻地笑了一声:“别说陛下,草民自己也不相信。不过习惯了便好了,那群小鬼闹是闹了点,心眼儿倒是都不坏。”
“摄政王这是在说朕黑心烂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