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未见,酆阎早就发现皇帝变了许多,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对方行事竟能如此蛮横,好似这些天的温和顺从只是蒙在偏执阴郁之上的一张假面,经不起撕,碰一碰就碎。
“王爷若是不想被人瞧见,就不要乱动。”皇帝再次开口,是一句明晃晃的威胁。语气却温柔。
他这么大个人,只用一件外袍怎么可能遮得住,皇帝不仅脸皮厚到令人望尘莫及,还学会了掩耳盗铃,这些年真是学了太多不该学的东西。
远远的已经能听见宋大娘的声音,酆阎压下心底的震怒,用力抓住青年的手臂,没再做任何的挣扎,只当自己死了。
棺材铺和吴家兄妹的药铺紧挨着,这一段路酆阎已经走过无数次,却没有哪一次叫他觉得如此的漫长。
一个吻却在这时隔着外袍落在他额头,皇帝的声音隐隐含着笑:“别怕。”
“……”若是从前,酆阎恐怕怎么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会从皇帝的嘴里听见这两个字。
怕不至于,恼怒却是真的,酆阎心里气极,已经在后悔放任皇帝留下来这件事。
皇帝确实疯得不轻。
路过胭脂铺门口时,宋大娘她们热闹的闲聊声短暂地停了片刻,接着便又继续谈笑了起来,好似压根没有看到他们,并不曾上前来问一问。
不止是宋大娘,接下来的一路都是如此。
酆阎心里起疑,却也容不得他多想,因为回到家里之后李未骋直接就将他抱上了床榻,没等他开口,一个轻如鸭羽的吻就又熟练地落了下来,同方才差不多的位置。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酆阎又是崴脚,又是被皇帝三番两次的挑衅,即便是泥人也要生出三份脾气来,更何况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只不过是因为这些年变懒了,没力气发脾气了而已。
之前能容忍皇帝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上蹿下跳,也不过是因为这人还算有分寸,并没有妨碍他日常的生活,他没有力气去争闹,索性便放任不管。
但是现在,这人居然开始得寸进尺,行事越来越过分,他就没法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他不会无底线地任由皇帝挑衅到自己头上来。
一怒之下,抬手就给了皇帝一巴掌。
他已经许久没有打过人,这一巴掌丝毫没收着力,在安静的屋子里听着实在是响亮,不仅皇帝被打懵了,酆阎自己也懵了。
半晌后,皇帝镇定地抬眸,一双眼睛直勾勾地将他攫住,眸光那样深邃,涌动着酆阎看不懂的情绪,似欲,似情,又似强烈的占有欲。
这道目光让酆阎感到冒犯,原本的懵然再次变成了恼怒,抬手又是一巴掌:“滚。”
皇帝却一动不动,顶着半边红肿的脸,仍旧直直地盯着他,盯得酆阎心里发毛。
半晌后,皇帝将他的手轻轻捧了起来,翻来覆去仔细地看,甚至问他:“疼吗?”
“……”酆阎怒极反笑,“陛下是被冻傻了不成?”
“也许吧。”李未骋也笑了笑,那些锋利的情绪顷刻间被藏了起来,他看起来又变成了那副平和的、好脾气的模样。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李未骋帮他脱了鞋,盖好被子,又倒了碗热水给他喝。
这个过程中酆阎始终盯着他脸上的五指印,倒是皇帝本人仿佛浑然不在意,游刃有余地做着这些事。
忙完之后,皇帝再次在床边坐了下来,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脚,单手握住了他的脚踝。
在那之前他应当特意暖过手,不同于之前在外面时的冰冷,此时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酆阎却仍旧被惊了一下,那只脚无意识地缩了一下,却到底没能收回去,仍旧被紧紧地捉着。
酆阎心里又开始冒火,面色不虞道:“你又想做什么?”
李未骋却仿佛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怒意,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块柔软的狐皮铺在自己腿上,然后将他的左脚轻轻放下来,用狐皮裹着,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掌也覆了上来,不轻不重地揉捏起他的脚踝。
“肿了。”皇帝的眼底皆是心疼之意。
酆阎的眼底再次闪过一丝惊讶,之前因为没站稳而踉跄的那一下确实让他扭到了脚,但他以为自己掩饰得挺好,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所以这人那么固执地要将他抱回来。
“不是什么大事,不敢劳烦陛下,陛下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他看着皇帝的脸,挨了两巴掌之后,这张脸明显比他肿多了。
“无妨,朕已经习惯了。”
皇帝的语气轻轻松松,仿佛挨巴掌真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酆阎却哑然,因为他想起来,皇帝从前确实没少挨他的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