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81章 81章（第2页）

“陛下何必如此，从前那些事，非要论起来的话，也是臣有错在先，陛下杀我两次，便是扯平了。”

捏腿的动作顿了一下，李未骋垂着眼睛，只当没听见。

他的动作很熟练，从前在王府的时候，很多个阴天下雨的夜里，他便如此刻一般，跪在床边，为明王捏着这条伤腿，有时一捏就是一整夜。唯有如此，那处陈年旧伤才疼得没那么厉害，勉强能让他入睡。

澜晟

“水是不是凉了，我去换一碗。”

“……”

“不想喝也没事，抱着暖暖手也好，那个暖手筒我看着不喜欢。”

他不愿去想究竟是谁亏欠谁，一个人嘀嘀咕咕完全不同的话题，即便酆阎不给他回应，他也饶有兴致似的，说着说着还朝酆阎笑笑。

皇帝的疯病一阵一阵的，叫人吃不消。

“王爷，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您腿疼得格外厉害，每天心情就都很不好，时常拿我们这些手下人撒气，最倒霉的当然就是我，那个时候我真的特别恨你……”

最初听说男人腿伤严重的时候李未骋还深陷冷宫，是小德子告诉他的，后来终于有机会跟在那位明王爷身边，整日与其朝夕相对，眼见着人能跑跳，便觉得小德子当初的故事有夸张的成分在。

什么伤了腿走不得路，分明都是假的，只是为了摆架子而已。要是不在宫内大摇大摆的乘坐轿辇，又如何能彰显明王爷的威风。

直到那年的冬日，连着下了十多天的雪，男人被伤痛搅得睡不着觉，止疼的药一碗接一碗喝下去，李未骋才发现原来那条腿确实伤得很重，这伤痛会跟着酆阎一辈子。

只是明王要强，从不肯叫旁人看笑话，再疼也不会轻易的表现出来。

再后来……五年前那个漫长的冬日，李未骋蹲在冷宫的屋顶上，偷偷陪伴过他很多个因为疼痛难忍而辗转难眠的夜晚。

陪伴。

这两个字轻轻往李未骋的心口扎了一下。

对于酆阎来说，那当然算不上一场陪伴，他甚至不知道夜夜造访自己屋顶的不是一只野猫而是皇帝。

可对于李未骋而言，那的确是一场陪伴。这些年，他反反复复回忆临别前酆阎说过的那些话，他说他从来留不住什么。

从来留不住什么。

他自己何尝又不是如此。他也什么都留不住，到最后，连这个他所爱所恨的人也失去。

回忆着那些或心酸或痛苦的往事，李未骋足足按了半个时辰，几乎没怎么歇过，也不觉得累，倒是酆阎在他的絮絮叨叨中睡着了。

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李未骋正在同他说雪地里撒欢的霸王，一抬头就发现男人靠在床头，脑袋朝一边微歪着，闭着眼睛，呼吸很平。脸上的倦意很重。

两次死里逃生几乎耗空了他身上的精气神，加之江南冬日潮湿阴冷的天气总归叫他难以适应，便整日都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下午往往要睡好一会儿。

从前被囚在冷宫的时候虽然也瘦，到底还有些肉，如今却称得上瘦骨嶙峋，刚才将人抱起来的时候他简直不敢想这人竟然只有那么一点重量，握住脚踝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明显。

一颗心像是被铁钩子挂住，狠狠划出一道血痕。

松开手，李未骋动作极轻地将被子掀开，然后再次将男人抱起来，小心地塞回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

每动一下他都会下意识看酆阎一眼，生怕将人吵醒了，酆阎却睡得很熟，半分也没有要醒来的意思。他是真的累极了。

李未骋坐回到床边，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眼前的这张脸，男人熟睡着，两侧的发丝微微有些凌乱，双眼沉阖着，眼睫很长，随着呼吸很轻地颤动，一下一下全扫在他的心上。

五年了，他有五年没有好好的看过这个人了，哪怕如今日日相对，仍旧怎么看都看不够。

李未骋承认自己从来都是贪心的，渐渐的他就不满足于只是看着，他慢慢地俯身靠近，抬起手，指尖一点点靠近男人的眉眼间，将那蹙起的眉心抚平。

但没一会儿，就又皱了起来，也不知道究竟梦见了什么苦大仇深的事情。但他大概能猜到一些。

想到这里，李未骋无声地苦笑了一下，唇瓣代替指尖，在眼尾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因为总是咳嗽，这里的红总散不下去，像落于此处的一片桃花瓣，红得恰到好处。

只是瞬间的触碰，积压已久的情绪便如洪水般汹涌而来，叫他有种濒死的悸动，李未骋在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里沉溺了片刻，胆子愈发大了起来，吻落到了那颗从前就叫他心惊肉跳的妖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