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57章 体验场（第1页）

晨曦议会的主议事厅从未如此“拥挤”过。

这种拥挤并非物理上的。作为昔日观测者留下的空间折叠建筑，它能轻松容纳万人。此刻厅内不过三百余人，拥挤的，是立场。

三百多道意志，带着各自的恐惧、诉求、算计与一丝微弱的期待，在穹顶下无声碰撞。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像拉满的弓弦。

陆离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与苏晚晴并肩。他收敛了所有道主气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参会者。这个简单的举动，却比任何宣言都更有力——他在用存在本身定义“议会之上无道主”的规则。

议长席上，玄微子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开场的青铜钟。钟声悠长，仿佛唤醒了这座建筑深处某个沉睡的记忆。

“晨曦纪元第十三次全体会议，现为紧急会议，议题：《修行根基保护法案》一审，及《地方协商委员会制度提案》并行讨论。”玄微子的声音通过改良的传讯阵法清晰传遍每个角落，“按章程，紧急会议辩论不限时，首至无新观点。现在，请联名发起方陈述案由。”

一位身着星纹道袍、面容古拙的老者站起身。上清天界紫寰仙宫的太上长老，洞虚真人。他是此次抵制行动的牵头者之一，修为己至大乘巅峰，此刻却刻意将威压收敛得干干净净——他学会了新纪元的游戏规则。

“诸位道友。”洞虚真人开口，声音平稳，“吾等联名，非为私利，实为公心。晨曦新立，百废待兴，融合共存乃大势所趋。然，融合非等同，共存非均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遗民代表席和妖族代表席停留片刻。

“修行之基，在于资源。灵力、地脉、天材、宝地，乃文明延续之血脉。若血脉可任意抽取、平均分配，则强者恒强无从谈起，文明特色亦将泯然。《修行根基保护法案》所求，无非八字：尊重差异，保有根基。”

“法案三条核心，一为否决权，保护文明核心区域不受不可逆损伤；二为处置权，确保各文明对本特色资源之主导；三为补偿机制，任何调配需经充分协商与合理补偿。此非闭关锁国，而是有序开放；非抗拒融合，而是保护多样性。”

他的陈述有理有据，甚至带着某种悲悯情怀。不少中小宗门的代表微微颔首。就连遗民席中一些保守派，也露出思索神色。

“现在，请资源调配委员会回应。”玄微子看向韩枫。

韩枫站起身，推了推眼镜。他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光幕，上面是复杂的动态模型。

“洞虚前辈所言，部分在理。”韩枫先肯定，这是他从陆离和多次调解中学到的——先找共识点，“保护文明特色与修行根基，确是资源调配必须考虑的前提。”

话锋一转：“但法案三条，若严格执行，将导致三个必然结果。”

光幕上模型变化。

“第一，资源锁定。现有优势区域将永久优势，因‘否决权’条款赋予其单方面拒绝流动的权力。模型推演，三百年后，上清天界核心三十六洞天与人间界普通宗门的灵力浓度差距，将从目前的十五倍扩大到三十倍以上。”

一些中小宗门代表脸色变了。

“第二，流动停滞。”光幕上代表资源流动的线条变得稀疏，“‘处置权’意味着跨文明资源合作需经历极度繁琐的协商。一个简单的例子：若幽冥界的‘九幽魂铁’对修复某处破损概念裂隙至关重要，但幽冥界援引‘处置权’拒绝或抬高代价，我们该如何？等待新一轮漫长谈判，还是坐视裂隙扩大？”

幽冥鬼王在席位上冷哼一声，但没说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韩枫语气沉重，“阶层固化与冲突转移。当上升通道被资源壁垒阻塞，当弱势群体看不到希望，冲突不会消失，只会从‘文明间’转向‘文明内’，从‘协商桌’转向‘生死场’。诸位，我们真的想要一个用高墙分割开来的新纪元吗？”

洞虚真人脸色微沉：“韩委员长是在危言耸听。法案有补偿机制……”

“补偿无法弥补机会。”一个清亮的女声打断了他。

众人望去，是苏晚晴。她站起身，没有看光幕，而是看向在场所有人。

“我改良传讯阵法，成本降了七成，距离增了五倍。为什么？”她问，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不是因为我技术多高超，而是因为知识流通了。第六纪元的灵纹基础理论，第九纪元的材料处理经验，幽冥界的阴性能量稳定技巧……这些原本被各自珍藏的知识，在研究院的开放协议下碰撞，才产生了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