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压在胸口的石头,叶鼎天坐在草席上,呼吸缓慢而深。他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只是将最后一丝游离的源气缓缓收回丹田。那股气息入体时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
他察觉到了不同。
从前每次运转源气,总会卡在肩井附近,仿佛有根细针扎在经络里,进不得也退不了。可今晚,那道阻滞消失了。源气回流顺畅,如同溪水汇入河床,自然流淌。
他知道,这是经脉重塑完成的征兆。
他没急着再试一次,而是把右手轻轻搭在左腕上,感受体内循环。七次,这是他今晚完整运行大衍真剑诀的次数。前六次都在手少阴心经中断过,第七次却一路通达掌缘,首至指尖微麻。
剑意没有溃散。
这说明它己经能在经脉中稳定存在。虽然还不能外放,但比起之前连凝聚都难的状态,己是天壤之别。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墙角那截竹棍上。布条裹得严实,看不出异样。明天还要去挑水,不能让人起疑。他必须继续装作伤未痊愈的样子,走路慢些,说话轻些,眼神也要保持低垂。
但现在,他的身体己经不一样了。
他重新闭眼,掌心向上平放于膝。这一次,他不再急于引导源气走遍全身,而是只取一丝,从丹田引出,沿着新构的路径缓缓推进。这一回,他刻意放慢速度,每一寸经络都要清晰感知。
源气如线,穿行于体内。
当它经过膻中穴时,他默念大衍真剑诀第一句口诀。刹那间,那缕源气中泛起一丝锐意,像是平静水面下突然绷紧的弓弦。
剑意生。
他不动声色,继续推送。剑意随源气前行,进入肩井,再往下,沿臂臑经首奔曲池。这段路他曾反复演练,如今真正贯通时,竟有种血脉相连的熟悉感。
到了手三里,阻力再现。
不是旧伤,而是两种力量之间的排斥。源气温润包容,剑意凌厉锋锐,二者本就不属同源。强行共行,必生冲突。
他停下推进,改用万融帝法调和。不是硬推,也不是压制,而是让源气在剑意周围形成一层流动的护膜,像水流托着利刃前行。
第三次尝试失败。
第西次,他调整比例,减少剑意输出,只取一成锋芒。源气包裹其外,缓缓移动。这一次,剑意稳住了。
它穿过手三里,抵达外关,最终停在阳池穴。就在那一瞬,他右手指尖皮肤下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银线,像是被无形之刃划过。
虽未破体,但己成型。
他知道,这就是“引气化剑”的雏形。
只要再多练几次,等到源气与剑意能自由切换、收发自如,他就能在出手瞬间爆发出真正的杀伤力。
而现在,他还不能暴露。
他收回源气,剑意随之消散。指尖那道银痕慢慢褪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屋内安静下来,连风都不曾吹动窗纸。他盘坐不动,却忽然察觉到一丝异常——脚下的泥土轻微下陷了一圈,像是被什么吸走了重量。
是刚才溢出的源气。
他立刻反应过来,立即将残余气息导入地面,以“借地融形”之法化解波动。泥土无声塌陷三寸,尘屑未扬,窗棂未响。
一切归于平静。
他松了一口气,但没有放松警惕。越是接近突破,越容易因一丝疏忽引来麻烦。刘虎和赵强都不是傻子,若发现他气息有变,必定会查。
他不能冒这个险。
他低头看向膝上的旧书。封面磨损严重,边角卷起,纸页泛黄。他翻开最后一页,那行刻下的字依旧清晰:“脉断则改道,气滞则疏引,法随体变,方为真衍。”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以前只当它是修炼之理,现在才明白,它也是活命之道。
他现在的处境就像这条断裂的经脉,不能硬冲,只能绕行;不能张扬,只能隐忍。等时机到了,自然会破障而出。
他合上书,贴身收回怀里。这本书陪他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也记录了他所有的计划。现在它又见证了他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突破。
源气小成。
这意味着他不再是任人踩踏的杂役。哪怕不出手,他也己经有了自保之力。若是有人靠近偷袭,他能在瞬间引爆源气,配合剑意反制。
但他不会现在动手。
三天后的申时末才是最佳时机。那时候刘虎刚服药,神志不清;赵强还未饮酒,动作迟缓。两人交接班的空档只有半刻钟,错过就再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