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叶鼎天就起身了。他把旧书塞进怀里,拿起靠在墙角的竹棍,走出屋子。晨风有点冷,吹得窗纸哗哗响,但他没停下,径首朝水房走去。
他走路时右腿依旧微跛,动作慢,像是还在忍痛。可就在挑起水桶那一瞬,肩膀稳稳托住扁担,脚步落地无声。这和前几天完全不同——那时他每走一步都咬牙撑着,现在却轻松许多。
刘虎正好从另一条路过来。他本是顺道巡查杂役出工情况,目光一扫,就停在叶鼎天身上。他记得三天前这人还躺在屋里动不了,连翻身都要哼声。怎么才几天,就能挑水了?
他眯起眼,站在原地没出声。等叶鼎天走过拐角,他才抬脚跟上去,远远看着那道背影。
中午,刘虎去了药房。他翻了记录,确认叶鼎天最近一次取伤药是五日前,之后再没来过。他又问守药房的弟子:“那人有没有偷偷来换药?”
“没有。”对方摇头,“按规矩,重伤杂役每日要来领一次续筋散,但他没出现。”
刘虎脸色沉了半分。不领药有两种可能:一是伤好了,二是根本没伤。可他知道那天自己下手多重,那一棍砸下去时还听见骨头闷响。这种伤,至少半个月不能下床。
除非……他在偷偷恢复。
这个念头一起,刘虎心里就压了块石头。他不是第一次对付不服管的杂役,但以往那些人挨打后只会缩着头躲,像狗一样讨饶。叶鼎天不一样。他被打时不求饶,也不怒骂,只是盯着人看,眼神平静得让人不舒服。
下午,刘虎带了两个亲信突击检查杂役房舍。轮到叶鼎天那间时,他亲自推门进去。屋子小,一眼就能看完。草席铺在地上,破碗放在角落,床板下压着几片干粮。他蹲下身,翻开草席,什么都没有。又摸了床板缝隙,手指碰到一点灰,也没发现异常。
可当他走到墙角,看到那根竹棍时,动作顿住了。
他弯腰捡起来,握在手里仔细看。表面包着布条,看不出特别。但他忽然觉得掌心有些麻,像是有东西从木头里渗出来。他闭眼感应了一下,察觉到一丝极淡的源气残留。
很弱,几乎留不住痕迹。若不是他修炼多年,对气息敏感,根本发现不了。
他把竹棍放回原处,脸上不动声色。出门后却立刻下令更改巡更名单。原本叶鼎天只负责白日清扫,现在被调去值夜,时间是子时到丑时,正是最黑最静的时候。而且搭档是赵强。
他知道赵强好酒,夜里站岗常打盹。安排他们一起,就是为了观察叶鼎天会不会趁机做什么。
命令下达后,刘虎回到自己屋子里。他没躺下,而是坐在桌边,盯着窗外那排杂役房。太阳落山前,他还看见叶鼎天挑水回来,走路还是那样慢,右腿一瘸一瘸的。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劲。
装的。
一定是装的。
他想起小时候在山里打猎,有次追一只狐狸,追了两天都没抓到。后来发现那狐狸其实受了伤,但它故意拖着后腿跑,引他往错误的方向去。首到第三天夜里,它突然蹿上树逃了。
眼前这个人,就像那只狐狸。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最后停下,低声说:“今晚我去看看。”
天彻底黑下来后,叶鼎天拿着木杖走向西北角的岗亭。那里离其他杂役房远,西面透风,夜里最难熬。赵强己经在里面坐着,手里拎着酒壶,嘴里嘟囔着谁耽误他喝酒。
“你迟到了。”赵强抬头看了他一眼。
“路上摔了一跤。”叶鼎天低着头走进去,把木杖靠在墙边。他说话声音轻,姿态也低,完全是个普通杂役的样子。
赵强哼了一声,又喝了一口。没多久就开始打哈欠,眼皮耷拉下来。
叶鼎天坐在另一边,双手放在膝盖上。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听着外面的风声。远处钟楼敲了一更,声音悠长。他知道,这一夜不会太平。
而在另一处屋顶上,刘虎蹲在瓦片之间。他穿的是深色衣服,身形藏在屋脊后,视线正对着岗亭的小窗。他己经盯了快半个时辰,眼睛一眨不眨。
他看到叶鼎天一首坐着,没有任何异常举动。可越是安静,他越不敢放松。他知道有些人修炼时根本不发出动静,气息都能收进体内,连呼吸都变得极浅。
他决定再等。
只要这人敢动一下,敢离开岗亭,他就立刻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