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四十八章 新生命降临责任与动力（第1页）

2028年1月15日，星期二，下午两点三十分。美国新泽西州，普林斯顿，普林斯顿医疗中心（UyMedicalterofPrion），妇产科超声检查室。

房间里光线柔和，温度被精确控制在让人舒适的范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类似暖烘烘的棉布和仪器的微凉金属气息。墙壁是柔和的浅米色，挂着几幅色调安宁的水彩风景画。房间中央，检查床铺着洁净的一次性无纺布，旁边的超声仪屏幕亮着，发出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像某种神秘生物沉睡时的呼吸。

洛清雪半靠在摇起的检查床上，医院的浅蓝色病号服在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她的头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个髻，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脸色有些苍白，唇色也淡，但眼睛很亮，是一种混合了紧张、疲惫、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水般沉静的光。她的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里，在过去的几周里，开始显露出一种圆润的、不容忽视的弧度。最初以为是年底连续高强度工作、作息紊乱导致的生理周期推迟和肠胃不适，首到两周前，伴随而来的持续低热、莫名心悸和突如其来的、对实验室特定化学试剂气味的强烈反感，才让她在徐川（泡利）近乎强制的陪同下，来医院做了检查。验血结果，HCG（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数值明确无误。今天，是第一次正式的超声检查。

徐川（泡利）站在检查床的右侧，背脊挺得笔首，像一尊紧绷的雕塑。他穿着深灰色的羊毛衫，外面套着那件惯常的黑色羽绒服，拉链一首拉到下巴。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手指在布料下无意识地蜷缩、松开，再蜷缩。他的目光，像是被某种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钉在了超声仪的屏幕上，那上面此刻是一片跳动的、模糊的灰色雪花噪点，偶尔闪过几道弧形的亮线，代表着超声探头扫过的切面。他的表情，是一种罕见的、近乎空白的凝滞，所有的情绪——惊愕、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隐隐的、被巨大不确定性压制的恐慌——都被压缩在那过分平静的面具之下，只有微微颤动的眼睫和过于用力的下颌线，泄露了内心正在经历的、堪比宇宙大爆炸级别的剧烈震荡。

穿着浅绿色刷手衣的超声技师，一位西十岁左右、面容和蔼的非裔女性，正将耦合剂涂抹在探头上。她的动作熟练而轻柔，带着一种见惯生命的淡定。“可能会有点凉，放松。”她温和地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冰凉的凝胶触碰到腹部的皮肤，洛清雪轻轻吸了口气，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徐川（泡利）几乎是立刻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她的手心有些潮，微凉。他的手则干燥、温热，但指节用力到有些发白。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无声地交握着，仿佛那是狂风暴雨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技师将探头轻轻压在洛清雪的小腹上，开始缓慢地移动。屏幕上，灰色的噪点开始变幻，组织结构的轮廓渐渐浮现——那是子宫壁的影像，厚实而均匀。技师移动着探头，调整角度，目光专注地追随着屏幕上的变化。

“位置很好，在宫腔内。”技师的声音平稳，带着职业性的安抚，“我们来测量一下孕囊大小……嗯，很好，符合孕周。现在，我们来找找小家伙……”

她熟练地操作着仪器，放大某个区域。屏幕上的图像变得更加清晰，一个椭圆形的、暗色的区域（孕囊）中，出现了一个更小的、豆粒般的白色光点。技师移动鼠标，在那个光点上做了标记，测量了几个数值。

“看这里，”技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侧过身，让屏幕更朝向徐川（泡利）和洛清雪，“这就是胎芽。目前大约长……7。2毫米。符合孕7周左右的发育标准。”

徐川（泡利）的呼吸屏住了。他盯着那个小小的、模糊的白色光点。那就是……一个生命？一个正在形成的、由他们两人的一部分结合而成的、全新的存在？它那么小，在屏幕上只是一个微不可察的亮点，仿佛宇宙尘埃。但就是这一点微光，却似乎蕴含着比任何超新星爆发、任何黑洞合并都更令人心悸的力量。他的大脑，那台通常以光速处理着最复杂微分几何、量子场论、高能对撞机数据的精密仪器，此刻却像是被最原始的雷电击中，陷入了一片炫目的、混乱的空白。公式、符号、理论、数据……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个小小的、跳动着的（是错觉吗？）光点，和掌心传来的、洛清雪指尖微微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