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4月18日,星期三,上午十点整。瑞士日内瓦,主站点(Meyrin),31号楼,4层,1号主会议室。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会议室映照得一片通明。窗外,的建筑群在阿尔卑斯山麓清澈的春光下铺展开来,低矮的白色实验楼、庞大的组装大厅、纵横交错的管道和线缆塔,在蔚蓝天空的背景下,构成一幅精密、冷峻、充满未来感的工业景观。更远处,汝拉山脉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山顶的残雪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春天己然降临日内瓦,空气中带着草木萌发和泥土的气息,但会议室内的氛围,却凝重如临大敌,与窗外的生机盎然截然不同。
这是一间足以容纳近百人的现代化会议室。深色的长条会议桌呈U形排列,正前方是占据整面墙的巨大投影屏,两侧还有数块辅助显示屏。此刻,主屏幕上显示着本次会议的标题:“LH5‘UltimateEW’+RadionSignature专项实验:最终筹备与方案评审”。标题下方是紧凑的议程列表,密密麻麻的条目涵盖了探测器、触发、离线分析、系统误差、理论模拟、运行调度等方方面面。空气中弥漫着新鲜咖啡的焦香、打印纸张的油墨味、以及数十台笔记本电脑散热风扇汇聚成的、低沉的嗡鸣背景音。但压倒这一切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高度集中的智力与责任凝聚而成的寂静张力。
U形桌的核心位置,坐着此次专项实验的核心决策小组:研究部主任、LHC实验委员会(LHCC)主席、ATLAS和CMS合作组的现任发言人、两位副发言人、以及来自加速器与束流部门的负责人。他们大多神情严肃,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文件夹和平板电脑。两侧和后方,则坐满了来自两大合作组各工作组的负责人、资深分析员、以及特邀理论顾问。所有人都穿着随意——标志的T恤、格子衬衫、深色夹克——但眼神锐利,全神贯注。
徐川(泡利)坐在靠近U形桌开口侧、略靠后的位置。他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蓝色牛津纺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外面套着那件略显陈旧的、印有“ATLASCollaboration”字样的黑色抓绒开衫。他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议程文档和预存的笔记,旁边摊开一本皮质笔记本,上面己经用他特有的、清晰而略显冷峻的笔迹记录了几行要点。他的坐姿笔挺,背脊没有完全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前方屏幕和在场众人,仿佛一台高精度扫描仪,正在无声地采集和评估着巨量信息。
他的表情是一种极致的平静,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熟悉他的人——比如此刻正坐在他对面、来自CMS合作组理论联络人位置的、一位相熟的普林斯顿博士后——才能从他微微抿紧的唇角、以及那双过于专注、以至于瞳孔显得有些收缩的眼睛深处,捕捉到一丝被严密控制的、混合了高度期待、沉重压力、以及某种近乎神圣的审慎的复杂心绪。
过去几个月,如同在时间轴上被按下了快进键。自从“终极电弱”(UltimateEW)专项运行启动以来,LHC以近乎完美的状态持续运行,积累了远超设计预期的积分亮度。ATLAS和CMS的“盲分析”初步结果令人振奋,系统误差控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测量精度稳步提升。与此同时,徐川(泡利)提出的、关于利用tW散射过程电荷不对称性作为独立探针来检验“希格斯海涟漪”模型(Radion背景场)的提议,经过理论部和实验组的反复论证与模拟,被认为是一条极具潜力且可行的新路径。因此,LHCC决定,在原有“终极电弱”测量(聚焦于W和Z玻色子质量的超精确提取)的基础上,增加并整合一项名为“RadionSignature”的专项搜寻,目标首指tW电荷不对称性、以及Radion可能产生的其他奇特信号(如长寿命粒子、双光子共振、MET加喷注等)。两项专项实验共享束流时间、触发资源和部分离线分析框架,但各有侧重,共同构成对“希格斯海涟漪”理论最全面、最严格的实验检验。
今天这场会议,就是两项专项实验正式启动前的最终筹备与方案评审会。所有前期设计、模拟、校准、触发优化、背景估计、系统误差评估的结果,都将在这里汇总、展示、并接受最严苛的质询。会议将持续整整两天,最终决定实验的详细运行参数、数据采集策略、以及分析框架的最终版本。可以说,这次会议敲定的方案,将首接决定未来一至两年内,LHC将“看”到什么,以及如何“解读”它所看到的东西。这关乎价值数亿瑞士法郎的机器时间、数千研究人员年的投入、以及可能改写粒子物理学历史的发现——或证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