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5月12日,星期六,下午两点。普林斯顿,林边街112号。
五月的阳光,透过客厅高大的落地窗,慷慨地泼洒进来,在地板上烙下一块块明亮、温暖、几乎带着质感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旋转、沉浮,仿佛时光本身可见的颗粒。窗外,枫树的新叶己从嫩黄转为浓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几株晚开的郁金香挺立着,红黄相间,为这片宁静的学术社区点缀着鲜活的色彩。更远处,卡内基湖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孩子们嬉戏的笑声和游船的马达声,混合着青草、泥土、以及隐约花香的暖风,一阵阵透过纱窗漫进室内。
屋内,却是一片与窗外生机勃勃的春意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形式的“生机”。那是思维的、静默的、却同样汹涌澎湃的生机。
客厅靠窗的区域,被他们改造成了一个开放式的书房兼工作区。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书籍、预印本和期刊,从《物理评论》到《数学年刊》,从《经典场论》到《微分几何基础》,学科混杂,却奇异地和谐共存。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用厚重原木打造的办公桌,桌面上此刻的景象堪称“有序的混乱”。
左侧,是徐川(泡利)的“领地”。摊开着几篇最新的预印本:《Radion-InducedBaryogenesisattheElectroweakScale》、《straintsonLightScalarsfromFifth-ForceExperimentsandStellarEvolution》,旁边是写满公式和费曼图的草稿纸,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数值计算程序界面,另一台平板电脑上则是内部会议的最新纪要。一个白色马克杯——印着“ATLASCollaboration”的logo——立在桌角,杯底残留着冷却的咖啡渍。
右侧,是洛清雪的“阵地”。这里堆叠的纸张更多,也更“斑斓”:有打印的《okesEquations:TheMillenniumProblemandBeyond》研讨会论文集,有手写的关于“无穷维莫尔斯理论”的详细推导,有各种颜色的便利贴标记着《MorseTheory》、《GeometryofFour-Manifolds》、《FloerHomology》等专著的关键页,还有她自己的、关于“洛氏丛与湍流几何”最新思路的笔记。她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个三维流形拓扑可视化的软件,旁边摊开的皮质笔记本上,用她特有的、清秀而有力的笔迹,记录着上午与一位动力系统专家视频讨论的要点。
而在这片“思维战场”的正中央,在两侧“领地”的交界处,物理与数学的疆域模糊、交融、重叠的地方,此刻正上演着这个家庭周末午后最寻常,却也最核心的仪式。
徐川(泡利)和洛清雪,并肩坐在宽大的、符合人体工学的转椅上。他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质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她则是一件宽松柔软的浅蓝色亚麻连衣裙,舒适地容纳着己明显隆起的腹部(孕二十一周)。午后温暖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他们身上,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两个依偎的、被光线拉长的影子。
没有言语,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敲击键盘的轻响,以及书页翻动的簌簌声。两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工作里,但姿态放松,身体微微向彼此倾斜,仿佛两棵根系在地下隐秘交缠的树,共享着同一片思维的土壤与养分。空气中,淡淡的书香、纸张的微涩、阳光晒暖木头的味道,以及从洛清雪身上传来的、混合了橙花沐浴露和孕期特有温和体香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交织成一种独属于他们的、宁静而专注的氛围。
洛清雪正对着一页复杂的公式蹙眉。那是她尝试将“无穷维莫尔斯理论”应用到二维欧拉方程稳态解分类时,遇到的一个技术瓶颈:如何严格定义Casimir约束流形(辛叶子)上的拓扑不变量,并将其与流体区域Ω的拓扑(如亏格、边界分支数)联系起来?她尝试引入某种“涡度拓扑荷”的概念,但数学处理遇到了障碍。
徐川(泡利)则在反复推敲一篇关于“Radion场在早期宇宙电弱相变中行为”的论文初稿。他建立了一个简化模型,描述Radion场与希格斯场的耦合如何影响相变的顺序(一级相变vs交叉相变),这首接关系到“重子数生成”(Baryogenesis)的可能性。但在计算有效势能时,涉及高温场论和有限温度下的环路修正,公式变得极其繁琐,物理图像也有些模糊。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远处割草机的嗡鸣,都成了这专注空间的背景白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