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十七章 带娃科研平衡的日常（第1页）

2030年11月12日，星期三，下午三时二十分。北京，海淀区，北大燕北园，徐川与洛清雪的家，书房。

初冬的北京，寒意己然扎实。午后的阳光透过书房朝南的整面玻璃窗斜射进来，被双层玻璃过滤了锐利，只剩下大片大片温暖、明亮、却毫无热力的光斑，慷慨地铺洒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将地板纹理照得纤毫毕现，也将空气中缓慢浮动的、肉眼几不可见的微尘染成点点跳跃的金屑。窗外，院子里的银杏叶早己落尽，只剩下灰褐色的枝桠倔强地伸向湛蓝高远的天空。远处未名湖的方向，有风掠过光秃的树梢，发出清冽悠长的呼啸。室内却温暖如春，中央空调和新风系统维持着恒定舒适的温度与湿度，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书香、纸张油墨味、新煮咖啡的醇厚焦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家的、洁净柔软的气息——那是烘干机里刚取出的衣物混合了阳光与柔顺剂的味道，也是从旁边儿童游戏区飘来的、积木与毛绒玩具特有的、温和无害的塑料与棉布气息。

书房是这套西居室公寓里最大、也最核心的房间，被打通成近三十平米的宽敞空间。靠东墙，是两排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柜，塞满了中英文的物理学、数学、天文学、以及各类人文社科经典，书籍排列并非完全整齐，有些斜插着，有些堆叠在书架顶端，书脊颜色深浅不一，如同知识山脉不同质地的岩层。西墙是整面的玻璃窗，窗前摆放着一张宽大厚重的原木书桌——并非一张，而是两张规格相同、并排摆放的书桌，中间只留出供一人通过的缝隙。这并置的书桌，是这间书房最醒目也最温馨的特征，象征着两位主人学术生命的平等、独立却又紧密相连。

此刻，左边书桌属于徐川（泡利）。桌面上相对整洁，一台高性能工作站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复杂的数值模拟界面和演化曲线——那是他正在完善的“希格斯涟漪”宇宙学模型，尝试在更真实的暴胀背景和重子生成模型中，检验“电弱相变能量冻结”机制的可行性。旁边摊开着一本皮质笔记本，上面是他手写的推导和思路草稿，字迹清晰冷峻。几篇最新的预印本（关于原初引力波、21厘米宇宙学的新约束）叠放在一侧，上面有彩色的便利贴标记。一个简单的白色陶瓷马克杯立在桌角，杯口还冒着缕缕热气。

右边书桌则属于洛清雪。这里的“混乱度”显然更高一些。除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打开着LaTeX编辑器，显示她正在为《几何分析》研究生课程准备的关于“主丛曲率与椭圆估计”的详细讲义），桌面上还散落着好几叠演草纸，上面画满了复杂的纤维丛示意图、联络计算、以及各种被划掉又重写的估计式。几本厚重的微分几何与偏微分方程专著摊开在不同位置，书页间夹着五颜六色的细长索引贴。一个透明的玻璃水杯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旁边还有一小碟洗干净的冬枣。

而在两张书桌侧前方，阳光最好的那片区域，铺着一大块柔软厚实的米白色长绒地毯。地毯上，就是徐妍希的“领地”。这里散落着各种适龄玩具：色彩鲜艳的软质积木、可以拆装的木质串珠、毛茸茸的布偶兔子和小熊、几本厚厚的纸板书、还有一辆小小的、可以骑坐的塑料小汽车。一岁半的徐妍希，就坐在这片玩具中央。

小家伙今天穿着一身暖黄色的加绒连体衣，上面印着白色的小鸭子，衬得小脸越发圆润。浓密的黑发在头顶扎了两个小揪揪，用鹅黄色的发圈绑着，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她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面前一堆五颜六色的软积木，试图把一块圆柱形的红色积木，稳稳地放到她刚刚搭好的、摇摇欲坠的“高塔”顶端。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手里的积木和“塔尖”，长长的睫毛扑闪着，的小嘴抿成一条严肃的线。她身上散发着婴儿特有的、混合了奶香、洁净棉布和一点点爽身粉的、令人心安的柔软气息。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徐川（泡利）偶尔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洛清雪笔尖划过演草纸的沙沙声，以及中央空调出风口轻柔的、近乎白噪音的风声。徐妍希也很安静，沉浸在自己的建筑大业中，只是偶尔拿起两块积木互相敲击，发出“啪啪”的轻响，或是无意识地发出一些含糊的、自言自语的“婴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