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12月7日,星期六,凌晨零时十五分。北京,海淀区,北大燕北园,家中书房。
隆冬的子夜,北京城沉入一年中最深、最寂静的睡梦。寒气如同无形而沉重的铅灰色帷幕,从西伯利亚广袤的冻原一路铺展而下,严密地笼罩着这座两千万人口的巨大都市。窗外,万籁俱寂,连惯常的夜风都仿佛被冻僵,停止了呼啸。只有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掠过的、载重卡车的灯光,像流星般在漆黑的天际线下一闪而逝,随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没。天空是一种浑浊的、近乎墨黑的靛蓝,不见星月,只有城市灯光在低空云层上涂抹出的、一片模糊而恒定的橘红色光晕。空气清冽刺骨,每一次呼吸,鼻腔里都带着针扎般的寒意和干燥尘埃的味道。
书房内,却是一片与外界的酷寒死寂截然相反的、被精密电子设备维持着的、温暖而活跃的“白昼”。厚重的遮光窗帘早己拉严,将冬夜彻底隔绝。中央空调和新风系统无声运作,维持着最适宜人长时间清醒工作的温湿度。空气中弥漫着显示屏散发的微弱臭氧味、高品质音响传出的细微电流底噪、以及书桌上那杯早己冷透的绿茶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气息。
徐川(泡利)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前。他没有开主灯,只有三面环绕的显示器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照得明暗不定。他穿着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外面随意披着一件黑色开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头发有些凌乱,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眼下的阴影在屏幕光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浓重,那是长期缺乏深度睡眠和持续高强度思考留下的印记。然而,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锐利,甚至带着一丝近乎亢奋的专注,瞳孔深处倒映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和复杂的图表,仿佛有两簇冰冷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此刻,他面前的三块显示屏,正以分屏模式显示着不同的内容。中央主屏,是内部视频会议系统的界面,窗口里是十来个小小的视频头像,此刻大部分是暗的,只有几个亮着,显示着位于瑞士日内瓦、法国、德国、意大利等地的同事。窗口下方,是不断滚动的英文聊天文本,讨论着技术细节。会议尚未正式开始,但准备工作己在进行。左侧屏幕,打开着一份极其详细的PDF文档,标题是《ProspectsforMeasuringDarkEnergyEquationofStatewithLHC-associatedologicalSurveys:A“HiggsSeaRipple”Perspective》,作者是他自己。文档长达近百页,包含了理论预言、观测策略、系统误差分析、统计显著性预估等方方面面。右侧屏幕,则运行着一个他自编的复杂数值模拟程序,实时生成着不同宇宙学模型下暗能量状态方程参数w(z)随红移z演化的理论曲线,并与当前各种天文观测的“最佳拟合”值及误差棒进行动态比对。
他的手指在带有背光的机械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会议要用的核心图表,最后检查着几个关键数字。书桌一角,那本陪伴他许久的皮质笔记本摊开着,最新一页上记录着今晚会议要强调的几个要点,字迹因快速书写而略显潦草,但逻辑箭头和星号标记清晰可辨:
重申核心预言:w(z)从z~2时的≈-1。4平滑演化至z=0时的≈-0。7,演化显著,非恒定。
关键检验区间:z=0。5-1。5。此处理论预言与标准ΛCDM(w=-1)偏差最大,且当前观测数据误差最大、最混乱。LHC相关巡天有潜力在此区间实现突破性精度。
强调交叉检验:必须结合强引力透镜时间延迟+星系团计数+CMB二次效应,以打破系统误差简并。
与LHC粒子物理的联系:提及tW散射不对称性等粒子物理检验的预期时间线,强调宇宙学与粒子物理验证的互补性与一致性要求。
回应潜在质疑:准备应对关于“理论参数过多”、“fiuning”、“与早期宇宙(CMB)可能张力”等问题。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00:15。日内瓦时间现在是12月6日,下午五时十五分。约定的视频会议将在十五分钟后,即日内瓦时间17:30(北京00:30)正式开始。这次会议是“终极电弱+RadionSignature”专项实验宇宙学工作组的第二次全体协调会,核心议题就是讨论并最终确定,如何利用LHC相关的大型国际合作巡天项目(如与有密切合作的Euclid卫星、LSST,以及部分DESI和未来Roman的数据通道),来最优化地检验“希格斯涟漪”理论关于暗能量演化的关键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