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铁门,这几日关上的时间越来越晚。
林凡从海市回来的第三天,晚饭时分,院子里就停了三辆不属于这个街区的车——一辆崭新的白色宝马X5,一辆黑色奥迪A6L,还有一辆贴着“某某商会”车标的别克商务。
客厅里,烟雾缭绕。
父亲老林坐在他那张坐了二十多年的藤椅上,眉头紧锁,面前的烟灰缸里己经摁灭了七八个烟头。母亲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抹布,眼神躲闪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三个男人。
“三叔,真不是我们不帮忙。”老林的声音干涩,“凡凡那孩子是有点出息了,但他公司里的事,我们老两口不懂,也从来不问。”
“二哥,你这话就见外了。”说话的是个五十出头的胖子,穿着深蓝色POLO衫,肚子把衣服撑得紧绷,是林凡的远房堂叔林国富,在邻市做建材生意。他笑呵呵地弹了弹烟灰,“咱们是一家人,血脉相连。凡凡现在发达了,拉拔拉拔自家亲戚,那不是应该的嘛?”
坐在他旁边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林凡得叫堂伯的林国胜,在县里开家具厂。他没说话,只是眯着眼打量着客厅里的陈设——老旧的电视柜、掉了漆的茶几、墙壁上泛黄的挂历。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衡量。
最后那个年轻人,是林国富的儿子林浩,比林凡大两岁,染了一头黄毛,脖子上挂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他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偶尔抬头,目光扫过墙上林凡和林晓的合影,嘴角撇了撇。
“二嫂,你看这个。”林国富从随身带的皮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金灿灿的龙凤镯,“这是给我侄媳妇准备的见面礼。听说凡凡还没对象?我认识好几个老板家的闺女,长得漂亮,家里又有钱,改天介绍认识认识?”
母亲慌乱地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么贵重的东西……”
“哎呀,一家人客气什么!”林国富把盒子往茶几上一放,又掏出一个牛皮纸袋,“还有这个,是我公司最近一个项目的资料。听说凡凡在搞什么科技园?这项目需要大量建材,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纸袋鼓鼓囊囊,里面除了项目书,明显还有别的东西。
老林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时,门外又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很快,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二嫂!哎哟,可算找着时间来看你了!”
是林凡的远房表姑,王美凤。年轻时嫁到省城,据说夫家是做服装批发生意的,向来眼高于顶,以前家族聚会时从来没正眼看过林凡一家。
“美凤来了?”母亲连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
“快坐着快坐着!”王美凤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地上——全是高档保健品和进口水果,包装精美得与这个简朴的客厅格格不入。她亲热地拉着母亲的手,“二嫂,你看你,这么多年还是这么节省。该享享福了!我听说凡凡现在可了不得,又是开公司又是上电视的……”
她眼睛扫过沙发上的林国富等人,笑容更深了:“哟,国富哥、国胜哥也在啊。真是巧了,大家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客厅里的气氛更加微妙。
林国富干笑两声:“美凤妹子消息灵通啊。”
“那是,一家人嘛,当然要关心。”王美凤挨着母亲坐下,从名牌手提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首饰盒,“二嫂,这是我上次去香港买的翡翠坠子,水头好,最衬你这个年纪戴。”
“这、这太贵重了……”母亲的脸都涨红了。
“哎呀,跟侄子的出息比起来,这算什么?”王美凤不由分说把首饰盒塞到母亲手里,又看向老林,“二哥,我儿子今年大学毕业,学的是计算机,正找工作呢。听说凡凡的公司特别缺人才?能不能给安排安排?要求不高,月薪两万左右,轻松点的岗位就行。”
老林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紧接着是关车门的声音,脚步声。
客厅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首了身体。
林凡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烟雾缭绕的客厅,堆满礼物的墙角,几张堆满笑容却各怀心思的脸,还有父母如坐针毡的窘迫。
“凡凡回来了!”林国富最先反应过来,热情地站起身,“快坐快坐!我们正跟你爸聊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