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的脂粉香,头一回被如此浓重的悲伤冲淡。
铃儿出殡那日,天色阴沉,像是老天爷也憋着一口气,哭不出来。
风雅集没有请吹鼓手,没有撒纸钱,更没有职业哭丧人的嚎啕。
长长的队伍,从风雅集的大门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赵子。
他依旧是一身素白,未施粉黛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本该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沉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他亲手捧着铃儿的牌位,牌位上“赵门铃儿”西个字,是他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身后,是红绡、绿萝、翠儿……风雅集所有的姑娘,从A班的头牌,到练习生学院里刚入学的丫头,无一缺席。
她们也都穿着最简单的白麻孝衣,平日里争奇斗艳的发髻全都梳成了简单的样式,插着一朵小小的白绒花。
她们不哭,只是沉默地走着。
可那压抑在胸口的悲恸,比任何哭声都来得更沉重,更具力量。
队伍所过之处,街道两旁的店铺纷纷关了门板,路上的行人也都停下脚步,摘下帽子,默默地伫立在路边。
有相熟的茶客,有受过风雅集恩惠的商贩,也有纯粹看热闹的路人。
但此刻,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的,混杂着同情、敬畏与期待的神情。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葬礼。
这是战书。
是风雅集的二娘,向金陵城里那看不见的权势下的战书。
这支沉默的白色队伍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缓慢而又坚定地划过金陵城的街巷,最终停在了城郊那片荒凉的乱葬岗。
铃儿的薄皮棺材被轻轻放入新挖的土坑中。
翠儿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抓起一把黄土,哽咽着:“铃儿,别怕,二娘会为你做主的……”
她一哭,姑娘们压抑许久的悲伤便如决堤的洪水,一片低低的抽泣声在风中散开。
赵子没有回头。他只是将牌位放在简陋的墓碑前,然后拿起铁锹,亲手铲起第一捧土,覆盖在棺木上。
动作不快,却很稳。
每一铲土都像是在心里刻下一个誓言。
葬礼结束,众人回到风雅集。
压抑的气氛依旧笼罩着整栋楼。赵子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让李妈去厨房准备些热汤,让姑娘们都喝了暖暖身子,然后各自回房休息。
夜深了。
赵子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金陵城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