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破碎的舢板,在能量余波的惊涛骇浪中颠簸、沉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执法蛋烨的意识终于从近乎溃散的边缘重新凝聚。白色光芒微弱得像暴风雨后残存的萤火,勉强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
他“看”清了。
这里不再是之前那片能量奔流、情绪喧嚣的混沌心海。
而是一片……荒芜。
无边无际的、灰黑色的“大地”向西面八方延伸,首至没入更加深沉的黑暗。地面上没有沙石,没有植被,只有一层厚厚的、如同灰烬般的物质,踩上去(如果意识体有“脚”这个概念的话)会发出轻微的、令人心悸的碎裂声。空气中飘浮着暗淡的、暗红色的光尘,像是凝固的血雾,又像是永不熄灭的余烬。
天空是压抑的暗紫色,没有星辰,只有偶尔划过的、拖着暗金色尾迹的流星——不,那不是流星。当烨集中精神“看”去时,发现那些“流星”其实是一个个破碎的记忆片段,有的画面闪回得极快: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身影、净化厂爆炸的火光、永冻禁区冰穹崩塌的瞬间、还有……执法蛋烨转身离去的背影。
每一个片段都充斥着强烈的负面情绪:暴怒、嫉妒、不甘、失望、被背叛的刺痛……这些情绪如此浓烈,以至于形成了实质的能量乱流,在灰烬大地之上呼啸盘旋,发出如同千万人同时低吼的声响。
这就是……烈此刻心灵世界的真实景象吗?
一片被负面情绪彻底焚毁、只剩下灰烬和残响的荒原。
烨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他能感觉到,这片荒芜并非天生如此,而是某种炽热、纯粹的东西被反复伤害、压抑、最终爆发后留下的残骸。那炽热的东西,可能就是烈曾经最引以为傲的战意和信念。
他尝试移动意识,向荒原深处“飘”去。白色光芒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孤灯,在暗红色的光尘和情绪乱流中艰难前行。
每前进一段距离,周围的景象就会发生微妙的变化。灰烬大地上开始出现一些“凸起”——那是更加凝实的情绪结晶。
有一片区域,灰烬凝结成无数柄断裂的武器模样,剑、刀、枪、戟……全都残破不堪,斜插在地面,散发着冰冷的、不甘的锋芒。这是“暴怒”的领域。当烨靠近时,那些断刃会齐齐震动,发出刺耳的嗡鸣,仿佛在质问:为何而战?为谁而战?战至最后,得到了什么?
另一片区域,灰烬呈现出扭曲的、如同镜面破碎般的形态,映照出无数个模糊变形的倒影。有的倒影高大威严(像烨),有的倒影神秘莫测(像影),有的倒影被众星捧月(像好蛋阵营的其他高层)……但所有的倒影都在嘲笑、在低语:凭什么是他?凭什么不是我?我比他差在哪里?这是“嫉妒”的凝结,尖锐而刺痛。
更深处,灰烬大地裂开一道道沟壑,沟壑中涌动着粘稠的、暗金色的“液体”——那是高度浓缩的“不甘”。它们像有生命般试图爬上“岸边”,却又总是差一点,然后颓然滑落,发出如同呜咽的汩汩声。不甘于被规则束缚,不甘于被命运摆布,不甘于付出一切后却被视为“麻烦”和“威胁”……
越往深处,情绪的风暴就越猛烈。暗红色的光尘凝聚成触须,试图缠绕烨的意识;灰烬中升起模糊的、嘶吼着的影子,张开手臂想要将他拖入地底;那些破碎的记忆流星坠落得更频繁,每一次撞击地面,都炸开一团充满痛苦回响的能量涟漪。
“烈……”烨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呼唤,白色光芒在风暴中摇曳,“你到底……承受了多少……”
他忽然明白了。之前那三道分裂的身影——战意、虚无、贪婪——只是烈内心冲突最表层的显化。而这片荒芜心域,才是他被撕裂后,真正的“内在”景象。所有无法被那三种主要情绪容纳的“杂质”——那些更细微、更尖锐、更持久的负面情绪——全都沉淀在这里,化作这片吞噬一切生机的心灵废墟。
在这里,烈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骄傲、冲动、但内心仍然保留着柔软和正义感的孤勇蛋。他被自己的痛苦反噬,被困在由愤怒、嫉妒、不甘交织成的无间地狱里。
“必须找到核心……必须唤醒他……”烨咬牙,顶着越来越强的精神压力继续前进。白色光芒己经缩小到只能勉强包裹意识体的程度,秩序之力在这里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迅速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