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论诗书信
在毛泽东的书信中,有一些书信从不同侧面或在不同程度上论及了诗词。为了有利于人们更全面、更准确地理解毛泽东诗词,这里收入了毛泽东47封论及诗词的书信。这些书信的最早写作年代是1915年,最晚写作年代是1968年,时间跨度为半个多世纪。书信的内容较为宽广、丰富,包括毛泽东对自己诗词所作的解释,对诗词创作规律的探寻,对诗词作用的看法及从古人诗词中推及古时政事等等,其中最重要的是毛泽东对自己诗词所作解释的几封书信和对诗词创作规律所作论述的书信。对自己诗词作解释的书信有《致黄炎培》(1957年2月11日,对“极目楚天舒”句的解释)、《致周世钊》(1958年10月25日,对《七律·送瘟神》诗中若干句子的解释)、《致胡乔木》(1959年9月13日,对“霸主”一词的解释)、《致钟学坤》(1959年12月29日,对“九派”、“三吴”等的解释)等。可以说,研读了这些书信,对毛泽东的有关诗词的理解就会更精确,就会消除种种不必要的误解和穿凿附会。毛泽东讨论诗词写作方法的书信仅有一封,《致陈毅》。这封不可多得的书信所述的内容显得特别宝贵。在这封书信中,毛泽东陈述了自己对诗歌创作方法、诗歌与社会现实斗争(包括阶级斗争和生产斗争等)关系的一些精辟看法,并对诗歌的发展趋势作了某种预测,这为把握毛泽东的诗歌创作论和诗歌观提供了一把入门钥匙。当然,有心的读者只要肯花时间来研读毛泽东的全部书信,就会对毛泽东诗词有进一步深入的了解,也会有一束鸿书、满纸诗意的感觉。
致湘生一九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湘生足下:
初一日接君书,今二十五日矣,未作复者,吾夏假住处未定也。前友人招往浏阳,继吾不欲往,寓省城又无钱,故止有回家一法。学校试验今日完,吾于课程荒甚。从前拿错主意,为学无头序,而于学堂科学,尤厌其繁碎。今闻于师友,且齿已长,而识稍进。于是决定为学之道,先博而后约,先中而后西,先普通而后专门。质之吾兄,以为何如?前者已矣,今日为始。昔吾好独立蹊径,今乃知其不是。尝见曾文正家书有云:吾阅性理书时,又好作文章;作文章时,又参以他务,以致百不一成。此言岂非金玉!吾今日舍治科学,求分数,尚有何事?别人或谓退化,吾自谓进化也。阅足下所定课程及为学之功,使愧慑无地。不知足下之意,学校与自修果已定否?看君欲学英文、数学,又似预备进学校。如言自修,吾举两人闻君。其一康有为。康尝言:吾四十岁以前,学遍中国学问;四十年以后,又吸收西国学问之精华。其一梁启超。梁固早慧,观其自述,亦是先业词章,后治各科。盖文学为百学之原,吾前言诗赋无用,实失言也。足下有志于此乎?来日之中国,艰难百倍于昔,非有奇杰不足言救济,足下幸无暴弃。同学陈子,有志之士,馀不多见。屠沽贾衒之中,必有非常之人,盍留意焉!人非圣贤,不能孑然有所成就,亲师而外,取友为急,以为然乎?读君诗,调高意厚,非我所能。同学易昌陶君病死,君工书善文,与弟甚厚,死殊可惜。校中追悼,吾挽以诗,乞为斧正。
去去思君深,思君君不来;愁杀芳年友,悲叹有余哀。
衡阳雁声彻,湘滨春溜回;感物念所欢,踯躅南城隈。
城隈草萋萋,涔泪侵双题;采采余孤景,日落衡云西。
方期沆瀁游,零落匪所思;永诀从今始,午夜惊鸣鸡。
鸣鸡一声唱,汗漫东皋上;冉冉望君来,握手珠眶涨。
关山蹇骥足,飞飚拂灵帐;我怀郁如焚,放歌倚列嶂。
列嶂青且蒨,愿言试长剑;东海有岛夷,北山尽仇怨。
**涤谁氏子,安得辞浮贱;子期竟早亡,牙琴从此绝。
琴绝最伤情,朱华春不荣;后来有千日,谁与共平生?
望灵荐杯酒,惨淡看铭旌;惆怅中何寄,江天水一泓。
郑某处书三本,信一函,今寄来。油纸三十张,钱三百,款小路远,不必汇寄。训学生词一纸,保命丸一纸,可阅也。足下读书有得,望函以见告。余容后呈,敬请课安!又《明耻篇》一本,本校辑发,于中日交涉,颇得其慨,阅之终篇,亦可得新知于万一也。
泽东顿首
六月廿五日
复启者,适得高等师范信,下期设招文史两科,皆为矫近时学绝道丧之弊。其制大要与书院相似,重自习,不数上讲堂,真研古好处也。吴校长,即作训学生辞者,教习闻皆一时名宿。阅其招学通告,固自与他〔校〕不同,吾意与足下宗旨相合,可来考乎?寄上通告一纸,伏乞详〈察〉。
泽东又及
(原载《毛泽东早期文稿》,湖南出版社1990年版,第7-9页。)
致范长江一九三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长江先生:
那次很简慢你,对不住得很!你的文章我们都看过了,深致谢意!
寄上谈话一份,祭黄陵文一纸,借供参考,可能时祈为发布。甚盼时赐教言,匡我不逮。
敬颂
撰祺!
弟?毛泽东
三月二十九日二十四时
(原载《毛泽东书信选集》,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102页。)
致路社一九三九年一月卅一日
路社常务委员会诸同志:
信件收到了,感谢你们的好意。二月四日已约定别的集会,不能来你处,请加原谅。问我关于诗歌的意见,我是外行,说不出成片段的意见来,只有一点,无论文艺的任何部门,包括诗歌在内,我觉都应是适合大众需要的才是好的。现在的东西中,有许多有一种毛病,不反映民众生活,因此也为民众所不懂。适合民众需要这种话是常谈,但此常谈很少能做到,我觉这是现在的缺点。这一点是否有考虑的价值,请你们斟酌一番。此复,敬祝努力!
毛泽东
一月卅一日
(原载1939年3月1日出版的《鲁艺校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