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真正的战士
大军所向披靡,两天内收复了康布雷、伯南、瓦朗西安、贡德、然后越过国界,指向比利时境内的小城伊普尔。
虽然沿途几乎未遭德国人的抵抗,但进展极为缓慢,因为公路被严重破坏,所有的桥梁与涵洞均被炸毁。
经过每一个城市和村庄时,华工们也学着外国士兵的气派,把双手伸到卡车外面,向着欢迎他们的比利时老百姓挥手欢呼,频频向年轻的比利时姑娘们送去飞吻。当偶尔听到下面高呼一声中国人的时候,他们便乐得发疯。胜利使他们情绪高涨,满脸喜气洋洋,好像他们是去出席一个盛大的宴会。虽然他们所有人服装破烂,眼睛深陷,显出一副饥饿憔悴的样子。
9日下午,中国人已经进入到比利时纵深30公里的地方。
德国人的抵抗明显地加强了。
用鲁斯顿上校的话来说,德国真像是一个骁勇顽强的拳击手,他一个人抵抗着十几个人的进攻,虽然接连不断地遭到重击,但他仍然坚持着在倒下之前出拳反击。
大军受阻,士兵们下了公路,一批批向着森林里推进。
四面八方,远远近近,到处响彻着枪击声与喊杀声。
几乎在每一座山头与险要的地方,德国人都架上了铁丝网,筑起机枪掩体。士兵们趴在堑壕里像射杀野猪似的射杀着向他们偷偷摸来的敌人。
所有的队伍都乱了套,像受惊的蜂群一样在密密的林子里乱蹿。
华工奉命跟随一个英国步兵连前进,可是天黑以后,前面的英国人却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鲁斯顿上校让华工们相互间不断地喊叫,才使这百多名中国人没有跑散。
凌晨五点半钟的时候,鲁斯顿上校带领他的人马悄悄地钻进了一道山沟。
沟底“哗哗”流淌的溪水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这道山沟就像瓶子的颈口一样,四周一片漆黑,甚至连一英尺远的地方也什么也看不见。
鲁斯顿上校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于是,他让队伍停了下来。四周死一般的静。
“张副官,派几人弟兄到前面探探路。”
李胜儿带领三名华工弯着腰向前摸去了。走了不到两百码,左面的山头上突然响起机枪的射击声,火力很猛,李胜儿和三名华工立即尖叫着沿山壁滚进了沟底。
鲁斯顿上校听出是哈乞开斯式重机枪刺耳的响声,急忙大声喊叫:“美国人,别开枪,我们是中国人!”
枪声停息了。
这突然的停息让华工们无法忍受,因为枪声一停,他们就听见了山沟下的弟兄发出的令人心碎的惨叫。
暗处有人喊:“中国人,注意,德国人就在对面的山头上。”
鲁斯顿上校吓了一跳,赶紧喊道:“快下到沟里!”
华工们连滚带爬地梭下沟底。不少人摔进溪水里,成了落汤鸡。
沟底怪石嶙峋,弟兄们四散开隐蔽下来。两位弟兄已经死了,美国人的哈乞开斯式重机枪子弹差点将他俩打成碎块。
一位弟兄没有受伤,只不过摔进沟里头上被石头蹭破了一块皮。
李胜儿全身浸泡在溪水里,已经奄奄一息了。
袁澄海跑过去把他抱到了一块岩石后面,他发现李胜儿背上挨了一颗子弹进去地方仅是一个小眼,而出来的胸脯一面却开了一个大洞。
张登龙和几位兄弟也围了上来。
李胜儿的呻吟停止了,身子像一块冰。
袁澄海握住他的手惶急地喊叫:“胜儿!胜儿兄弟!”
李胜儿的嘴张开来,露出白色的牙齿。颧骨突出,额头隆起,眼睛深陷黯淡无光,眼角滚下几滴泪珠,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能吐出口,头兀地往旁边一歪。
袁澄海捶胸顿足大哭道:“兄弟呀兄弟,你啷个话都不留一句,就……走了哟!”
比利时平原上的风,顺着山谷钻进来,冷得华工们瑟瑟颤抖。